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喜字的红纸在风里微微颤动。
“今天家里不开火,”陆战野说,“晚上去老宅吃饭。大哥大嫂他们也去。你把喜糖拿两块,晚上给铁蛋。”
“好。”林晚点头。
陆战野看着她,忽然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干什么?”林晚有些诧异。
陆战野没说话,走到炕边,松开她的手,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在房梁上摸索了一会儿,拿下来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漆都磨掉了,露出原木的颜色。
陆战野跳下来,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钱。一沓沓,有整有零。最大面值是十元,更多的是五元、两元、一元,还有毛票和分币。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陆战野说,“一共二百八十七块六毛四分。黑市上挣的,还有平时攒的。”
林晚看着那些钱,心里震动。
在这个年代,二百多块钱是一笔巨款。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大半年的收入。
“既然结婚了,家里的钱就你拿着。”陆战野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你管账。”
林晚却没接:“我没地方放。还是放回原处吧。你要用钱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自己拿就行。”
陆战野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
“我信你。”林晚说,“你也信我。钱放哪儿都一样。需要用的时候,咱们商量着来。”
陆战野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行。”
他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房梁上。
“园子我收拾出来了,”他指了指屋后,“上了点粪肥,土挺肥的。你想种什么?我去淘换种子。”
林晚想了想:“葱姜蒜先种上,做菜用得着。黄瓜、辣椒、茄子、豆角……这些秧苗能换到吗?”
“能。”陆战野说,“过几天娘会给拿些来。我再给你换两棵葫芦苗,秋天晒葫芦干,炖肉好吃。”
“好。”林晚笑了,“还有,下工后有时间的话,你带我去山上看看。我想采点山菜、野菜,吃不完的晒干,留着冬天吃。”
“行。”陆战野说,“我知道哪片山野菜多。再过些日子,野果子也该熟了,到时候带你去采。”
两人说着话,走到屋后。园子确实收拾得很整齐,土翻得松软,垄沟笔直。面积不大,但种一家人的菜足够了。
“鸡窝一会儿我就垒,”陆战野说,“材料都是现成的,石头和泥。垒好了,娘把鸡送来,就能养了。”
林晚看着这片小小的园子,又看看身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就是她的家了。
有房子,有园子,有鸡窝,还有一个愿意把家底交给她、愿意带她上山采野菜的丈夫。
虽然这婚姻开始得仓促,但未来,可以慢慢经营。
“对了,”陆战野忽然想起什么,“你会做咸菜吗?娘做的咸菜好吃,但我想尝尝你做的。”
“会。”林晚说,“等菜下来了,我做几种你尝尝。”
“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西斜。陆战野说:“去老宅吧,该吃饭了。”
林晚回屋,从糖包里拿出两块糖,揣进口袋。又照了照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梳。
出门时,陆战野已经在院里等她。他换下了那身中山装,穿了件半旧的军绿色外套,但看着依然挺拔。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上遇到收工的社员,都笑着打招呼:“新婚快乐啊!”
“谢谢!”林晚笑着回应。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这个春天,她在这片黑土地上,真的有了一个家。
虽然前路未知,但有个人愿意和她并肩往前走。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日子……
林晚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战野。
他们会一起种菜,一起养鸡,一起上山采野菜,一起把这个小家经营得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