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老宅比平时热闹。
陆战野和林晚进门时,大嫂李桂枝正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的菜,铁蛋围着她腿边转。王秀娥在炕上摆桌子,陆广财坐在炕沿抽烟,陆向军则在院里劈柴。
“来了!”王秀娥眼尖,看见他们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快上炕,菜马上就好。”
铁蛋扑过来抱住陆战野的腿:“小叔!糖!糖!”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糖,蹲下身递给铁蛋:“慢慢吃,别噎着。”
铁蛋眼睛亮晶晶的,攥着糖跑去找他妈显摆去了。
李桂枝笑着摇头:“这孩子,就知道吃。”
菜陆续上桌。一盆红烧肉——五花三层的肉块炖得油亮红润,汤汁浓稠。一盘炒鸡蛋,黄灿灿的。还有白菜炖粉条、凉拌野菜、咸菜丝,主食是玉米面饼子和二米饭。
很丰盛的一顿饭。
“都上炕,吃饭!”陆广财敲了敲烟袋锅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王秀娥拿起筷子,先给两个儿媳各夹了一块红烧肉:“快趁热吃!这肉我炖了一下午,烂糊着呢!他们哥俩从小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林晚道谢,尝了一口。肉炖得确实软烂,肥而不腻,咸甜适口。她抬头看向陆战野,他正埋头吃饭,夹肉的动作却很自然,显然是吃惯了母亲的手艺。
“小晚,”陆广财忽然开口,“你在生产队干得咋样?累不累?”
林晚放下筷子:“还行,爹。已经习惯了。”
“习惯啥习惯,”王秀娥接话,“你一个城里姑娘,哪干过这么重的活?手都磨出茧子了吧?”
林晚下意识缩了缩手。陆战野看在眼里,没说话。
“我看看能不能在生产队给你换个轻松的活计。”陆广财说,“保管员或者记分员,都比刨地强。”
林晚刚想开口说不用,李桂枝先说话了:“爹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能有轻松的活计肯定紧着自家人来。再说了,小晚是高中毕业吧?有文化,干那些活正合适。”
她转向林晚,语气亲切:“小晚,我在镇食品厂上班,厂里偶尔会招临时工。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这一家人——公公看似严肃但心细,婆婆爽朗热心,大嫂也亲切。虽然她从小没感受过多少家庭温暖,但现在,这些温暖真实地包围着她。
“谢谢大嫂,谢谢爹。”她轻声说。
“客气啥!”王秀娥又给她夹了块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陆战野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林晚转头看他,他冲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安心”。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李桂枝帮着王秀娥收拾碗筷,林晚也要帮忙,被王秀娥拦住了:“今天是你们新婚第一天,早点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和你大嫂呢!”
陆战野也站起来:“爹,娘,那我们先回去了。”
“回吧回吧!”王秀娥摆摆手,“明天让小晚多睡会儿,不用急着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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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却很亮。村里没有路灯,全靠月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光照明。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林晚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想说,”陆战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爹好像看起来不是那么公正,是吧?”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点。”
陆战野轻笑一声:“无论谁当大队长、村支书,都会安排自家人去做一些轻松的活计。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村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你看我大哥,是拖拉机手。工分不少,活还没那么累。我也会开拖拉机,但只有秋收的时候会去,其他时间只挣个口粮就完事。”
“村支书的闺女是农具保管员,会计的侄子是小队长。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会说什么。因为——”
他转头看向林晚:“他们在其他事情上都是一视同仁的。分粮、分地、评工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因为是自己人就偏袒。”
林晚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农村的生存智慧——在不触及原则的问题上行个方便,但在大事上保持公正。
“爹想给你安排个轻松活计,很正常。”陆战野继续说,“你是我媳妇,他有这个能力,自然会照顾。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嗯。”林晚应着。
“我也会让大嫂多帮忙看看,”陆战野又说,“镇上有合适的工作的话,买一个也行。现在有些工作可以顶替或者花钱买,虽然不便宜,但比你在地里刨活强。”
林晚心里更暖了。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她打算。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