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颌绷得死紧,胸膛起伏了一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三个字。
“没事吧?”
林穗儿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拢自己散开的衣领。
“没……没事。谢谢江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心里乱得像一团乱麻,又是后怕,又是难堪。
“你咋跑这儿来了?”
江燎又问。
“我……我来镇上,办点事,江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穗儿的声音细若蚊蚋。
“镇里有户人家要办席面,找厨子。”
江燎顿了顿,看着这女人低垂的脑袋:“你来办啥事?”
林穗儿吸了吸鼻子,在巨大的惊吓和眼前这个男人无形的压迫感下,那点可怜的伪装彻底崩塌。
带着哭腔,艰难地开口:“家里……没米下锅了。我……我去当铺……”
虽然她说得含糊,但江燎立刻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他心头,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文启这个废物,书读得人模狗样,骨头里软得跟烂泥一样!
“陈文启他娘的是个没种的软蛋!”
江燎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自己屁本事没有,就知道躲在家里念酸书,让自己媳妇出来当东西换饭吃?他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儿要不是他在,就完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要是被别人碰了,江燎就觉得火气直涌。
林穗儿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吓得浑身剧烈一颤。
“相公他……他要考功名,不能分心……”
“考他娘个屁的功名!”
江燎气得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考了这么多年,考出个啥了?家都养不活,还功名?狗屁!”
他喘了口粗气,看着林穗儿吓得苍白的脸。
又想起村里那些长舌妇偶尔的闲话。
只要提到林穗儿,倒是难得没什么坏话,都说她勤快,能忍,性子好,可惜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股火更旺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这么好的女人,这样的模样身段……
如果是他的媳妇……
他猛地掐断这念头,喉结又滚了滚。
“我带你去当铺。”
江燎压下火气,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林穗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江大哥,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少废话!”
江燎不耐烦地皱眉:“这镇上的当铺,黑得很,看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往死里压价。跟我走!”
说着,他转身就走。
林穗儿看着前面的宽阔背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咬牙,小步跟了上去。
江燎常来镇上,三拐两拐就带着林穗儿来到一家挂着“公平质当”破旧招牌的当铺前。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陈腐的气味。
柜台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
林穗儿哆哆嗦嗦地掏出簪子,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小戥子称了称,慢悠悠开口:“成色一般,分量也轻。最多……两钱银子。”
“两钱?”
林穗儿惊得瞪大了眼,这比她预想的少太多了!
“就这个价,不当拉倒。”老头眼皮都不抬。
“老棺材瓤子,你眼珠子让屎糊了?”
江燎突然出声,猛地往前一步。
“这是实打实的足银,两钱?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至少五钱!少一个子儿,老子掀了你这儿!”
老头被江燎这身骇人的煞气吓得一哆嗦,心里直打鼓,哪还敢耍花样。
“四……四钱!最多四钱!”
“五钱!少废话!”江燎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还价,慌忙数出了五百个铜板,串成一串,推了出来。
江燎塞到还有些发懵的林穗儿手里:“拿好了。”
走出当铺,热浪重新扑面而来。
林穗儿握着铜板,手心汗津津的,要是她自己来,恐怕真的只能拿到二钱……
“谢谢江大哥……”
江燎只是大步往前走:“去买粮。”
他熟门熟路地带她来到一家粮店,买了一袋糙米,又搭着买了点粗面。
剩下的还得留着给相公买纸笔……
林穗儿拎着篮子,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点。
买完粮,江燎脚步却没停,又走到一个卖烧饼的炉子前,摊主是个满脸油汗的胖大婶。
他摸出两个铜板:“来两个饼。”
胖大婶响亮地应了一声,利索地用油纸包了两个两面焦黄的烧饼,递了过来。
江燎接过,不由分说就直接塞到林穗儿手里。
顺手就把篮子夺过来,自己拎着。
“江大哥!这……这不行!”林穗儿慌忙道,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我哪能再要你的饼!这钱该我出!”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掏铜板。
“老实拿着!”
江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林穗儿浑身一僵,腕间传来的灼热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江燎也像被烫了一样,很快松开了手。
“从村里走到这儿,又吓那一场,晌午都过了,你肚子里还有啥?这两个饼,一个你的,一个带回去……给小草。少废话,还得赶路回村。”
林穗儿拿着油纸包,肚子很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声,她羞得耳根都红了。
“谢……谢谢江大哥。”
江燎别开脸,看向别处,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还有刚才那一碰,滑腻……
如果那手腕,被自己牢牢扣住,压在头顶呢……
下腹刚熄的邪火,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妈的。
这大热天的,心里那团邪火怎么又有点冒头?
他最近真是撞了邪,还是这女人就是天生来克他的?
“走了,一道回村!”
江燎粗声恶气地吼了一句,率先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