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14:10

艾洛斯说完“一起养”,十一个人都看着他。

没人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光流动的声音。

云澜把手从他胸口拿开。那张虚无之嘴咬过的地方,留下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神血滴在白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先找个地方。”云澜说,声音有些哑,“让他歇一会儿。”

沈临风皱眉:“歇?他只剩三天——”

“三天也是时间。”云澜打断他,“总比在这儿站着等死强。”

他转身,往大殿侧面走去。

艾洛斯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黑色的审判之壁。

墙中间那个人形凹陷还在。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大殿侧面有一条长长的回廊。

两边是纯白的玉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悬空的灯。灯没有芯,只有一团柔和的光晕。

走到回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古朴的青铜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花纹不是死的,它们像呼吸一样在门板上游走。

十一个人停下了。

云澜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

“这是你的门。”旁边的渊临突然开口,“终席的寝殿。”

艾洛斯愣了一下。

“我的?”

“你住了十万年的地方。”渊临说,“也是整个神域,唯一一扇我们打不开的门。”

艾洛斯看着那扇门。

很陌生。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能进去吗?”

云澜回头看他:“你想进去?”

艾洛斯点头:“想。”

云澜让开一步。

艾洛斯走到门前,抬手,按在冰冷的青铜门板上。

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回头看着众神:“怎么开?”

墨深推了推眼镜:“终席的门,只有终席能开。这扇门认的不是神力,是‘存在’。”

“你的存在被虚无咬了三千年,残缺不全。门不认你。”

艾洛斯低头,看着胸口那张嘴。

还在咬。

每咬一口,他就忘掉一点东西。

现在的他,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门当然不认他。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怎么办?睡走廊?”

云澜没说话。

他走上来,把手按在门上。

“云澜。守门者。开门。”

门没动。

沈临风走上来。

“沈临风。审判。开门。”

门没动。

一个接一个。

十一个神尊,十一只手,按在门上。

神力激荡,但这扇倔强的门就像死了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艾洛斯叹了口气,“进不去就不进了。”

云澜没动。

他盯着门上的花纹,眉头紧锁。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了一句话。”云澜转头看着艾洛斯,“在审判之壁前。”

艾洛斯想了想:“我说‘一起养’?”

云澜点头。

“再说一遍。”

艾洛斯愣了一下,试探着说:“一起……养?”

嗡——

门上的花纹突然亮了一下。

很淡,像萤火虫飞过。

但在场的都是神,谁都没看错。

“亮了?”夜痕惊呼。

“它认你。”云澜的眼睛亮了起来,“它认的是你的权柄。”

墨深迅速反应过来:“终席的权柄是‘爱与美’。爱的核心是连接。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建立连接。你把我们十二个人,重新连在了一起。”

他指着门:“门锁的是孤独。只有愿意连接的人,才能打开它。”

艾洛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光。

很淡,但那是暖的。

他再次把手按在门上。

这一次,他没有推。

他闭上眼,脑海里想着那十一个为了他差点把命都搭上的哥哥。

“开门。”他轻声说。

轰隆。

沉重的青铜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院子。

不大,但很暖。

院子里有一棵树,树干是白玉般的质地,叶子是金色的。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墙角种着花,开得正好。

一切都干净得不可思议,像是有人天天在打扫。

艾洛斯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他不记得这里。

但他觉得这里很舒服,连胸口的疼痛都轻了几分。

“这树种了一万年。”沈临风走进来,看着那棵树,“是你亲手种的。”

“这花是你最喜欢的。”渊临指着墙角。

“这张桌子……”夜痕摸了摸石桌,“你以前最喜欢趴在这儿睡觉。”

艾洛斯看着他们。

“你们……常来?”

“每天都来。”云澜说。

“不是说进不来吗?”

“你醒着的时候,门是关的。”云澜看着他,“你晕了三千年。那三千年,门是开着的。”

“我们进不来的时候,就在门口站着。门开了,就进来坐一会儿。给你浇浇花,扫扫叶子。”

“看着你。”

艾洛斯的心颤了一下。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

“坐。”他对他们说。

十一个人围过来。石凳不够,夜痕直接坐在树根上,白昭靠着树干。

大家都看着他。

艾洛斯笑了笑。

“我好像……想起你们的名字了。”

他一个个指过去,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云澜的眼神温柔了下来。

“想起名字就好。”

“但是……”艾洛斯低头看着胸口,“我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就没了。”

“你们怎么办?”

大殿里一阵沉默。

云澜站起身,走到艾洛斯面前。

“我们想了三千年。”他说,“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什么?”

“你靠‘记得’活着。”云澜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也靠‘记得’活着。既然虚无想让你忘,那我们就让你‘被记得’。”

他转头看向沈临风。

“审判书借我。”

沈临风没有犹豫,手掌一翻,那卷金色的审判书出现在手中。

云澜接过,展开。

上面一片空白。

“这是一份契约。”云澜说,“一份关于‘记得’的契约。”

“我们十一个人,押上各自的神名。”

“我们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虚无吞噬多少,我们永远记得终席艾洛斯。”

“只要这份契约在,只要我们还有一个活着,你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艾洛斯愣住了。

“押神名?这要是违约了……”

“神名自裂。”墨深冷静地补充,“这是最高级别的因果律。一旦签了,我们的命就和你绑在一起了。”

艾洛斯看着他们。

“值得吗?”

“值得。”十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云澜把手按在审判书上。

“云澜。押神名。”

一行金色的字迹浮现。

沈临风。渊临。墨深……

一个接一个。

十一个神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本源押在了这张纸上。

金光璀璨,照亮了整个院子。

最后,轮到艾洛斯。

“你是受契人。”云澜说,“你需要滴一滴血。”

艾洛斯看着那写满了名字的审判书。

他咬破指尖,按了上去。

金色的神血渗入纸张。

轰!

契约成立。

一道宏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宣告着这份赌上十二主神命运的契约正式生效。

艾洛斯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胸口。

那张虚无之嘴咬噬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与世界相连的实感。

“成了。”云澜松了一口气。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噗!”

艾洛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洒在审判书上,染红了那些金色的名字。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小十二!”夜痕冲上来扶住他。

“怎么回事?!”云澜大惊。

墨深迅速查看艾洛斯的状态,脸色一变:“反噬!他的神名太碎了,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契约能量!我们在往一个破杯子里倒开水!”

“快!收力!”

众神慌忙收敛神力。

艾洛斯倒在夜痕怀里,意识模糊。

他的视线渐渐涣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他还看着那张审判书。

透过那层喷上去的血雾。

他看见审判书的角落里,那些名字的下方。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那行字混在血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眯起眼睛。

那是……

【若受契者神名崩塌,则所有押名者……神格归零。】

艾洛斯瞳孔骤缩。

这不是“记得”的契约。

这是一份……殉葬书。

有人改了条款。

有人想让他们十二个……一起死。

是谁?

艾洛斯想喊,想提醒他们。

但他发不出声音。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彻底淹没了他。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他看见云澜正焦急地擦拭着审判书上的血迹。

但他没有看见那行字。

因为那行字,在血迹被擦掉的瞬间……

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一声轻笑。

在大殿的阴影里,悄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