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锣响,震得整个万宝楼都在颤。
拍卖台上的红布被猛地掀开。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托盘上,只有一个透明的琉璃盒子。
盒子里悬浮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破碎的彩色玻璃,边缘锋利,此时正散发着一种黯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
但在艾洛斯眼里,那不是玻璃。
那是他的“眼睛”。
确切地说,是他一万年前,在极北之地看极光时留下的那段记忆,也是他神名中代表“洞察”的那一角。
“这就是压轴货!”
拍卖师是个长着三只手的侏儒,声音尖锐刺耳。
“神名碎片!而且是那位传说中已经陨落的终席神尊的碎片!”
“起拍价:一万年凡人寿数,或者一斤生魂!”
全场哗然。
鬼市里的鬼,最缺的就是命。一万年?这简直是天价。
但贪婪战胜了理智。
这可是神的东西。吃了它,说不定能立地成魔,摆脱轮回。
“一万二!”二楼包厢有个老鬼喊道。
“一万五!”
“两万!外加一百个童男童女的魂!”
价格疯涨。
艾洛斯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他没钱。
他身上的寿数是倒计时的三天(现在可能只剩两天了),他也没有生魂可卖。
他只有他自己。
“五万年!”
一个阴冷的声音压过了全场。
是一楼前排的一个黑袍人。他没有露脸,但身上那股子腐朽的味道,艾洛斯隔着半个大厅都闻得到。
又是归墟的狗。
他们想买走碎片,彻底封死艾洛斯回归的可能。
拍卖师兴奋得脸都红了:“五万年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全场死寂。
五万年,足以买下半个下沉镇子了。
“五万年两次!”
黑袍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
“慢着。”
一个声音在大厅后方响起。
不大,很轻。
却像是一根冰锥,扎进了所有鬼怪的耳膜里。
艾洛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洛三那件破烂的长袍,刚才红衣客的马甲爆掉后,他显得更加落魄。
但他走出来的姿态,像是在巡视领地。
“哪来的穷鬼?”黑袍人回头骂道,“有钱出价,没钱滚蛋!”
艾洛斯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拍卖台前,看着那个琉璃盒子。
盒子里的碎片似乎感应到了本体,开始剧烈颤抖,撞击着盒壁,发出“叮叮”的脆响。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救。
“我没钱。”
艾洛斯抬起头,看着拍卖师。
“但我有比钱更贵的东西。”
“只要值钱,我们都收。”拍卖师三只手搓着,“客官打算出什么?”
艾洛斯挽起右手的袖子。
他的手臂很白,血管清晰可见。
“神髓。”
他淡淡地说。
“一寸。”
轰!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神髓?
那是神的骨髓,是神力的源泉。凡人吃一口长生不老,鬼怪吃一口立地飞升。
这是传说中的东西,只有活着的神身上才有。
“你……你是……”黑袍人猛地站起来,惊恐地指着他。
艾洛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伸出左手,指尖金光如刀,对着自己的右臂狠狠划下。
“噗嗤。”
没有血花飞溅。
只有纯金色的光浆流淌出来。
艾洛斯面无表情,手指深深扣进肉里,触碰到了骨头。
痛吗?
痛。
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被撕裂,更是灵魂被生生挖走一块的空虚。
胸口那张虚无之嘴在尖叫,它在抗议,在愤怒本体竟然把这么美味的东西送给别人。
“给我……闭嘴。”
艾洛斯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雨。
“咔嚓。”
一声脆响。
他硬生生从右臂骨上,掰下了一寸泛着金光的骨髓。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鬼怪都被这股纯粹的神性压制得动弹不得。
那寸神髓被放在托盘上,光芒瞬间盖过了那块碎片。
“够吗?”
艾洛斯脸色惨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每一滴血落地,都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转瞬即逝。
拍卖师哆嗦着,贪婪地盯着那寸神髓,口水都流下来了。
“够……够!太够了!”
这哪里是够,这简直是溢价百倍!
“成交!”
锤子落下。
黑袍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真正的神面前,他的那些寿数、生魂,不过是垃圾。
艾洛斯伸出完好的左手,抓起那个琉璃盒子。
入手冰凉。
那块碎片瞬间安静下来,像是个找到了家的孩子。
他没急着走。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把神髓收进保险箱的拍卖师。
眼神里没有痛,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打听个事。”
艾洛斯开口。
“客官您说!您是我们的顶级贵宾!”拍卖师点头哈腰。
“这块碎片。”
艾洛斯举起盒子。
“是谁拿来卖的?”
“别跟我说是捡的。神名碎片只有神能剥离,也只有神能保存。”
拍卖师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艾洛斯面前。
“客官,也就是您问,我才敢说。”
“送这东西来的,不是鬼,也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
“谁的影子?”
“不知道名字。但他留下了一句话。”
拍卖师咽了口唾沫,模仿着那个语调:
“他说:‘那是个残次品,卖给那个会来赎它的傻子。’”
艾洛斯瞳孔猛地一缩。
残次品。
傻子。
这种语气……
“还有。”拍卖师继续说,“那个影子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和您刚才流出来的血……味道一样。”
“那是……”
拍卖师指了指天上。
“神座的味道。”
艾洛斯的手猛地攥紧。
琉璃盒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内鬼。
真的有内鬼。
而且就在那十一个人中间。
是谁?
是谁剥离了他的碎片,把他当成废品卖到这种地方,还要设局羞辱他?
“好。”
艾洛斯笑了一下。
笑得比刚才剔骨时还要疼。
“好得很。”
他抱着盒子,转身向外走去。
右臂还在滴血,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心里刻下一个名字。
云澜?沈临风?还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
“既然你们想玩。”
艾洛斯走出万宝楼,走进漆黑的雨幕中。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