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42:53

第二天清晨,她收到向云野信息:【那套公寓一直空着。密码还是那个。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

昨天他就加了她新的微信,作为合作方她必须要通过。

她看了三秒,点击删除。

三天后,杜鹃签下了邻市第一个正式经销商。

合同金额不大,但这是零的突破。

她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看着那份盖了红章的合同,没有笑。

然后她给刘宇洋发了条消息:【指标完成。一季度稳了。】

刘宇洋回复:【继续保持。】

简洁,克制,职业。

她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不寒暄,不废话,不消耗多余的情绪。

傍晚,她破例没有加班。

她去了附近一家家居店,给自己买了一套新床品。纯棉,浅灰色,没有花纹。打折后三百二十六块。

她以前舍不得花这个钱。她和孙阳那间出租屋的床单是超市打折时买的,四件套九十九块,洗了几次就起球,她将就了三年。

现在她不想将就了。

她抱着那套床品走回住处。

路过那家他们聚餐时去过的餐厅,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刘宇洋介绍向云野是腾达少东家,她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真的。

不是装的。

她早该想到的。

二十三岁,刚毕业就能在腾达这种公司做经理,开会时赵建伟都要侧头看他脸色。他不是富二代是什么?

她不惊讶,也不愤怒。

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自己当初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们是平等的。

她只是一个农村来的、因为家穷被六年的感情抛弃的、被上司骚扰不敢声张的、穷得连辞职都不敢的女人。

他是腾达的少东家。

连孙阳那样的穷货都会因为她穷而背叛六年的感情迅速进入婚姻。

在男人那里哪有那么多感情?

他给她公寓地址和密码时,大概觉得这是一份慷慨的馈赠。像给流浪猫搭一个纸箱,雨停了就雨停了,猫来不来,都无所谓。

但是他凭什么?她从来都没想过向他要什么,他们本来不就是平等的肉体关系吗?

她不屑地笑了笑。

现在也是。

她抱着床品,继续往前走。

没回头。

回到住处,她把旧床单拆下来,换上新的。

浅灰色,纯棉,比她皮肤还软。

她躺下去,把头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洗衣液的香味,是她自己在超市买的。

杜鹃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拜访一个新客户。

后天有一场小型技术交流会。

大后天要跟进那个交了定金的经销商,他还有几个细节没敲定。

她有很多事要做。

她没有时间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

杜鹃侧躺着,把半边脸埋进新买的枕头里。

她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三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向云野站在那套空了两个多月的公寓里。

他没有开灯。

窗帘是他选的,深灰色,遮光。

沙发是她会喜欢的款式吗?他不知道。

冰箱里是空的。

水槽是干的。

整个屋子没有一丝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作为合作方他知道她的工作号码,但是他好像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向云野在空屋子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锁上门,走了。

走廊的灯自动熄灭。

那套公寓重新陷入黑暗。

新的一年四月份的一个周五,杜鹃回到总部。

邻市的办公室已经正式迁入开发区新址——三百平,落地窗,冬季!暖气足到进门就得脱大衣。她自己的住处就在对面小区,八楼,南向,每天早上能被太阳晒醒。

助理小周、售后主管老张、前台姑娘小林——三个人坐满那间崭新的办公室时,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六个月。

六个月前,她拖着那只旧行李箱走出火车站,风像刀子一样灌进领口。

六个月后,她签下的经销商从零变成十四家,季度回款超额完成217%。

市场活了。

她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传出去的。可能是刘宇洋,可能是财务部,也可能是那几家成功签约的经销商在同行群里聊了几句,也或者是在职场里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扑捉信息的能力。

总之,当她踏进安晟总部大楼时,一切都变了。

“杜经理早。”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笑容比从前灿烂一倍。去年她来总部办事,这位前台眼皮都不抬,让她在访客区干坐了二十分钟。

“杜经理回来了!”

“杜经理这边请,刘经理说您到了直接去会议室。”

“杜经理,我是市场部的小陈,上次您那场推广会我看了照片,太厉害了……”

杜鹃一一颔首。

她的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看那些热情的脸。

电梯门合上。

她靠着冰凉的电梯壁,忽然想起刘宇洋半年前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客套。”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不管怎么说在整个公司都不看好她的时候他还是顶住压力给予她信任和支持。她很清楚,这是刘宇洋的管理风格,冷静分析,给予实际的合理的支持,鼓励鞭策物尽其用要结果。

季度区域负责人会议在总部二十九层大会议室举行。

杜鹃被安排在第一个汇报。

她站上讲台时,台下三十多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几十个区域经理,只有三个女人。另外两位都是四十出头的大姐,资历最浅的也干了七年。剩下全是男人,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挂零,个个手里都攥着一片或大或小的市场。

她是唯一一个二十多岁的。

也是唯一一个把“死盘”做活的人。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不急,等声音静下去。

她没有过多讲自己的艰苦坚持,而是拿出了实际数据分析得失,丝毫没表现因为做的好就沾沾自喜。

讲那条利润曲线。前三个月是平的,第四个月开始往上走,第六个月她在这条曲线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盈亏平衡点。”

总经理点了点头。

他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业内人称“老爷子”。开会时话不多,眉头常年微锁,很少见他有什么表情。

他在杜鹃那张利润曲线上多停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看了刘宇洋一眼。

刘宇洋没有说话。但他的唇角往上弯了一点。

杜鹃讲完最后一页PPT,汇报结束时,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稀稀落落的那种。是持续的、用力的、让人眼眶发热的那种。

杜鹃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面孔。

三个月前,她还在冰冷的卖场里对着老板的背影自报家门。

六个月前,她还在叶宾的办公室里被当作猎物打量。

八个月前,她还在那间床单起球的出租屋里,把孙阳换下来的脏袜子扔进洗衣篮,心想等他有出息就好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掌声接住了。

会议开到尾声,总经理站起来,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只红色的信封,厚度惊人。

“今年这个奖,”他顿了顿,“没什么争议。”

他念出杜鹃的名字。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从座位到讲台,不过十几步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总经理把那摞钱递给她,沉甸甸的。

她双手接过来,十万元现金,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十万块钱拿在手里,是这么重。

“谢谢……谢谢公司。”她的声音有点抖。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刘宇洋站起来,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对满屋子眼红的区域经理说:

“大家可以算算,杜经理六个月考核期过了,能拿多少筹备达成奖。”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杜鹃没算。

她知道大概的数字。她的业绩跟底薪挂钩,每个季度的提成比例她都算过。一季度回款,二季度利润,三季度新增客户……

这笔十万的现金奖励,是突出贡献奖。

筹备达成奖应该还有八万多。

她站在讲台上,抱着那摞钱,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

她看向窗外,四月的天,阳光特别好。

会议还没结束,杜鹃低头掏出手机。

【婉婉,我发财了。请你喝酒,去那家能点男模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宁婉婉的回复就弹出来:【???你中彩票了???】

【还是终于想开了要嫖向云野???】

杜鹃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比中彩票爽。今晚有空?】

宁婉婉回得很快:

【今晚不行。我妈安排了相亲,据说对方和我们年龄相仿家里有钱还挺帅的。】

【明天!!!明天死也要空出来!!!】

之前那个大她八岁的相亲对象没成,她家公司也苦苦撑了这几个月,但是没什么起色。她只好找商业同盟进行商业联姻。

杜鹃发了个“OK”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摞钱还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热乎乎的,比抱着任何男人都踏实幸福。

晚上六点半,公司聚餐定在旁边酒店的宴会厅。已经提前为这些在一线打拼的区域经理开好了房间,聚完餐可以直接休息。

杜鹃抱着那摞钱往房间走。她没舍得把那十万现金存进银行,她想再抱一会儿。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她走到房门口,刷卡,滴的一声。

门开了。

“杜经理。”

她回头。

向云野站在走廊那头,穿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着几颗扣子,看起来挺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