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四分。
杜鹃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钟。
这几年她养成习惯了,不管多晚睡,六点半之前一定会醒。
但她没动。
向云野从背后抱着她。
整条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胸膛贴着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一个人形的暖炉。
她微微侧过头,他还没醒。
睡颜很安静,眉眼舒展,嘴角那点玩世不恭收起来了,显出几分平日里藏得很深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真的很好看。
轮廓深,线条利落,睡着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不是酒店那次
是更早的时候,那个昵称叫“舍得”的陌生人。头像是一张自拍,单眼皮,薄唇,笑得很欠揍。她当时想,长得帅有什么用,渣男都长这样。
后来她知道了。
他不是渣男。
他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怀抱足够温暖,他的臂膀足够有力。
他又何尝不吸引她?
她看着他的睡颜,有一瞬间失神。
就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满眼得逞的坏笑。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躲。
他早有预料,手臂一收,把她箍得更紧。
低头,咬在她肩膀上。
“嘶——”她倒吸一口气,“狗啊!”
他闷声笑了。
“我是驴,是马,”他顿了顿,“现在又是狗。”
他凑到她耳边:“宝贝,你一直在上演人兽大战,你真放得开。”
杜鹃懒得理他,但她也没挣扎。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开。
他赖在床上,抱着她,打情骂俏。
好像特别贪恋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秒。
她有一瞬间恍惚,好像不只是肉体关系了。
她呼了口气,让自己清醒过来。
“向云野。”她认真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着,声音暗哑,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斟酌着开口:“我们不能做不道德的事。”
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只维持工作交往吧。”
她顿了顿,她的目的还没达到。
不管哪个环节出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安静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我们俩不是人兽吗?”他反问,“道德是什么?”
他又开始上下其手。
她推开他,坐起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努力让语气不那么生硬。
“我说真的。”
向云野看着她。
那眼神——她读不懂。
然后他无赖地笑了:“怎么裤子都没提上就不认人了?”
杜鹃看着他。
他努力装出一副委屈为难的模样。
她差点被他气笑,但她没笑。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一介草民,布衣一个。就想好好工作,赚点钱,赚点生活费。”
她顿了顿。
“再背上小三骂名——是不是不值得?”
向云野没说话。
“你前途远大光明,如今联姻后如虎添翼。万一在男女关系上翻车,是不是也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真心感谢你在工作中帮我,还送我礼物、房子。我不能害你。”
向云野看着她。
他知道她卡在哪里。
卡在他订婚这件事上。
但他从未见她如此动情地说话,为彼此考虑。
她一直以来都像只狡猾的、张牙舞爪的猫。
不管是真是假——他有点感动。
“我又不会和她结婚。”他的眼光暗了一瞬,“订婚,走个形式而已。”
他看着她,“你不用考虑这些。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杜鹃震了一下。
一辈子。
他说一辈子。
但无论怎样,他订婚是事实。
她不能违背这个原则。
更何况——他是否走形式,是否结婚,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结婚也不会和她结婚。
就算他一辈子不结婚,她也不可能跟他厮混一辈子。
她摇头:“我早晚要结婚的。”
她看着他:“再怎么说,你已经订婚了,真的要我做小三吗?”
向云野认真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吧?”他问,语气里带了点警觉。
杜鹃心里冷笑,嘴角却很温柔。
她摇头:“向云野,不忘初心。”
她顿了顿:“你大可以放心。我从来没有攀附权贵的想法。”
“我的理想很传统——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夫唱妇随,白头到老。”
她看着他:“你已经订婚了,我适时退出。这不是很体面吗?”
向云野也坐起来,再次认真看着她。
“杜鹃,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好的生活。不管是以你努力的方式,还是以你跟着我的方式。”
他顿了顿,“但是婚姻那玩意儿,牵扯太多。”
“我妈她付出太多了。我不想她为了我伤心,或者违背她的意愿。她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
他看着她,“老婆可以不娶,但是妈还得要。”
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
“再说了,看我父母婚姻那个样子——我实在对婚姻没什么兴趣。”
杜鹃心里冷哼,还骂孙阳胃不好吃软饭,你们所谓的商业联姻,又比他高尚到哪里去?
只不过是利益大小的区别而已。
但她表面上还是那副样子:理解,温柔。
“我知道。”她说。
“我说我们分开,不是赌气,不是以退为进要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她看着他。
“我也希望你早日达成你和你妈妈的愿望。”
向云野盯着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是刘宇洋?”
杜鹃皱眉:“胡说什么呢?”
“杜鹃。”向云野看着她,“如果你喜欢刘宇洋他也愿意娶你,我可以成全你。”
他顿了顿。
“但是刘宇洋家庭背景也很复杂,家族也很大。他应该是家族竞争的牺牲品,但是我不认为他会甘心一直这样下去。”
他的语气很认真,“所以我劝你,不要到时候伤了自己。婚姻于他而言——”
他顿了一下,“应该也不是爱情的归宿。”
杜鹃愣住了。
刘宇洋是这样的背景?
她不知道。
但不管向云野说的是不是真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怒了,再也装不下去了。
“向云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认为我们穷人家的女儿,不嫁你们富人都得死是不是?”
“你婚姻怎样,刘宇洋家庭怎样——跟我有关系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嫁你、想嫁刘宇洋?你以为你是潘安啊,全天下女人都想嫁你?”
她盯着他:“我们是炮友!炮友,懂吗?难道我有义务和你炮到白头偕老吗?”
向云野的脸色变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杜鹃,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我是不想你到时候失望!”
“我有希望过吗?你有几个臭钱很了不起吗?所有女人都喜欢你那几个钱?”
杜鹃语速很快,恨不得喷死他!
多日来聚集的郁结之气让她忍不住想要发泄一番,拿枕头砸他,用手推他,甚至用脚踹他!
一时间她像只被惹怒的猫张牙舞爪。
俗话说三样东西惹不起:上岸的鱼,过年的猪,生气的女人。
“你踏马疯了?闹什么?”向云野居然被她踹下床去,有点狼狈。
他咬咬牙,扑过去死死把她压在身下,毫无预兆的吻住了她!
血腥味随着她用力咬下传来,向云野皱眉但没停下,霸道,强势!
杜鹃的挣扎渐渐缓下来,怒火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他点燃的欲望之火。
她的意识在提醒强调她推开他,但她的身体接受了。
向云野这畜生就会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意识也逐渐被他控制时,她想。
事后,他倍加珍惜的用薄唇扫过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停留在她唇边,沙哑着声音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说完他用力深深地拥抱她,然后利落起身,穿好衣服深深看她一眼,离开。
杜鹃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喉咙里堵得慌。
九点,餐厅。
杜鹃和刘宇洋下楼吃早餐。
刚走进餐厅,她就看见了那个人。
向云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吃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他看见他们,目光扫过来,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刘宇洋身上。
“刘经理?”他站起来,语气惊讶,“这么巧?”
刘宇洋也愣了一下:“向经理?你昨天说在云南,还没回去?”
“有点事耽误了晚晚再回。”向云野笑了一下,“没想到碰到你们。”
杜鹃站在刘宇洋身后。
她看着向云野那副“偶遇”的表情。
演技真好。
三个人坐了一桌,早餐吃得各怀心思。
“刘经理昨天说在外地,原来也在云南。”向云野故意说。
刘宇洋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来看下云南的市场。”他说。
接下来向云野和刘宇洋聊市场,聊项目,聊一些不咸不淡的行业新闻。
杜鹃全程不说话,她低头吃饭,像真的和向云野不熟,只是工作上有过交集而已。
吃完饭,向云野厚着脸皮说:“正好我也要去卖场看看,一起?”
刘宇洋看了杜鹃一眼,杜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杜鹃,你要是累的话就不用去了,回房间休息一下。”刘宇洋突然关心的说。
杜鹃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用了,我可以。”
眼睛余光瞥见向云野,他也没什么表情,仿佛跟他没关系。
其实他后槽牙快要咬碎了。
一整个上午,杜鹃都保持着完美的职业状态。
看卖场,对数据,和经销商打招呼。
向云野在旁边,她就像没这个人,偶尔目光相撞,她淡淡移开,像看一个陌生人。
下午,刘宇洋接到电话,脸色变了一下,公司有急事,必须立即返回。
杜鹃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和他一起走。
登机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
她关掉手机,飞机起飞时,窗外的云很白。
刘宇洋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看来是有很特别的事。
杜鹃保持安静,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