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野坐在主位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纵容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他相信有人会忍不住。
果然。
刘宇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转向向云野。
“向总,”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会议先到这里吧。后续问题,我们约时间到我公司进行。”
说完他站起身。
安晟的人全部跟着站起来,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孟予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
向云野看着刘宇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孟予初,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什么都没说。
杜鹃走在安晟队伍的最后面。
经过孟予初身边时,她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孟予初的脚,不着痕迹地伸了出来。
杜鹃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向云野。
他的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杜鹃站稳了,几乎是同时,她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向孟予初,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
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笑。
孟予初也笑了一下。
杜鹃转身继续往外走。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
她扶着门框,想稳住自己。
下一秒,眼前彻底黑了。
“杜鹃!”
刘宇洋就在她身边,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向云野的手抬起来,又硬生生收回去。
刘宇洋打横抱起杜鹃,冲旁边的司机吼:“去医院!”
一行人慌忙冲进电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孟予初撇了撇嘴:“嘁。”
向云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良久。
他转过头,看着孟予初。
目光温柔。
笑容温和。
什么都没说。
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过度劳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严重低血糖,加上天热和情绪波动,导致短暂性晕厥。没有大问题,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做一下全身检查。
刘宇洋守在病床边。
杜鹃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刘宇洋的脸。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杜鹃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刘宇洋起身,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她喝了几口,是蜂蜜水,终于能出声了。
“谢谢。”
刘宇洋没说话。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走出去,不到十分钟回来,手里拿着牛奶和全麦面包,一边拆开递给她一边说:“医生说吃这些升糖快。”
杜鹃半坐起身,很听话的把面包和牛奶吃完。
刘宇洋的电话一直在响,他索性调成静音装进口袋,还是能看到手机在口袋里明明灭灭的光。
“刘总,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忙吧。”杜鹃知道他有多忙,催促道。
刘宇洋安排了护工,然后看看她,说:“我刚才问过医生了,目前没什么问题,你先安心住院,等明天全部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杜鹃点点头说自己可以。
刘宇洋走后,杜鹃长长呼出一口气,想想一路被他抱起照顾到现在,觉得又尴尬又紧张。
天刚擦黑,病房门被推开。
向云野一手拿着一大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像一个个小太阳;另一只手拎着保温饭盒,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幸灾乐祸的笑。
杜鹃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全当没看见他,盯着天花板。
向云野把花和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捏起她的下巴,像端详什么稀奇玩意儿。
杜鹃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啧啧……”他啧啧两声,“你这个傻瓜,一个职业经理人,把自己累晕倒?至于吗?”
“这很好笑吗?”杜鹃瞪着他,“这不是被你老婆欺负的吗?你还好意思笑?”
向云野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杜鹃,你这个样子,特别像是吃醋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放心,我会帮你欺负回去的。我就是……需要点时间。”
他说着打开保温饭盒,粥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香菇鸡肉粥,熬得软烂,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杜鹃被香气勾得肚子叫了一声。
她一手还在输液,另一手抢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向云野也不恼,就坐在床边端着饭盒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他还真就拿了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
杜鹃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觉得很温馨。
也只是一瞬间。
“一个女人,这么拼,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向云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问。
“是啊。”杜鹃把饭盒放到一边,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我父母没钱,自己再不努努力,怎么配得上有钱人、嫁个富二代呢?”
向云野没生气,嘴角那点玩味的笑反而更深了。
“那应该努力的方向,不是做美容、做胸、做屁股,学习怎么伺候好男人、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吗?”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哪有你这样,恨不得把男人都踩在石榴裙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滑过。
“哦对了,你这胸和屁股本钱已经很足了,不用做。不过臭脾气需要改改。”
杜鹃快气死了。
她抬脚就踹过去。
向云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的脚。
然后杜鹃就悲剧了——她忘了自己还输着液,这一动扯到了针头,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
向云野立刻松开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头去看她的手。手背上肿起一个小包,他居然低下头,用嘴轻轻吹了吹。
“呼——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杜鹃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笑。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我看到了。
看到了她的反应,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悸动。
杜鹃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
她一把推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向云野没再闹她,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养病。”他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了。
病房门关上。
杜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那扇门。
心里居然有一点点失落。
她想起向前找过她的事。想起那份文件,那些数字,那些承诺。
向云野知道吗?
她不知道。
他们都没提过这件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床头柜上,那束向日葵开得正盛。
第二天一早,刘宇洋来了。
他带来一大束百合,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娇艳欲滴。看到床头柜上那束向日葵,他的目光停了一秒,但什么都没问。
医生来查房,刘宇洋详细询问了杜鹃的情况。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上午再输几瓶液,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刘宇洋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很认真的那种坐法——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杜鹃,我有话跟你说。”
杜鹃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似乎猜到了,但又不太确定。
她点点头。
“我们在一起,好吗?”
杜鹃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说的是好好恋爱、结婚那种在一起。”刘宇洋看着她,目光坦荡得像一汪清水,“我没有联姻对象,也不需要为家族牺牲什么。我喜欢你,就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很简单,很纯粹。”
杜鹃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心里,刘宇洋一直是特别的存在——特别优秀、特别光明磊落、特别正面。他是好领导,也是良师益友。这样的男人说喜欢她,她想想自己和向云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简直自惭形秽。
“让我……想想,行吗?”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当然。”刘宇洋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整个病房都亮了几分,“不要吓着你才好。不着急。”
他刚走,向前又来了。
他提着果篮,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说要接她出院。他很认真地强调自己未婚、没有联姻对象,对杜鹃很倾慕——听起来不像假的。
杜鹃没有给他明确答复,只说累了想好好休息,把他送走了。
输完液,宁婉婉来了。
杜鹃让她帮忙办了出院手续,两人一起回了杜鹃的家。
到家后,宁婉婉忙前忙后,给她倒水、拿药、把带来的水果洗好切好。两个人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宇洋终于向你表白了。”宁婉婉侧过头看她,“你怎么想?”
杜鹃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啊。他真的太好了,好得我都下不了手。”
“你这什么逻辑?”宁婉婉皱眉,“你不会是对向前的大方感兴趣吧?不过他还真舍得下本钱。”
杜鹃摇摇头:“才见过他两次。感觉人还行,主要是舍得钱。但不至于对他真有什么感觉。”
宁婉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喜欢上向云野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他不会有真心的。”
杜鹃立刻否认:“说啥呢?向云野就是个混蛋。但是睡久了,对他身子感兴趣是真的。”她顿了顿,“我要他真心那玩意儿干嘛?”
宁婉婉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我觉得刘宇洋最靠谱——有能力、人品好、对你也好。像向云野和程潇然,都是一丘之貉。”
“对了,”杜鹃转过头,“你和程潇然怎么样了?”
宁婉婉的眼神冷了一瞬。
“证据差不多了。”她说,“我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全部曝光出来。”
窗外,天色更暗了。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