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02:03

“老张!别愣着!快把那套衣服拿过来!”

苏成的吼声在2026年的清晨里炸响,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惊惶。

他怀里抱着一堆崭新的衣物,那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科技含量最高的户外装备,原本是为了去南极探险准备的,现在,它们有了更伟大的使命。

陈石头靠在床边,身体那种半透明的虚化感稍稍褪去了一些,但口袋里那枚滚烫的弹壳时刻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石头兄弟,听话,抬手。”苏成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抖,“把那身湿棉袄脱了。那玩意儿不保暖,吸了汗全是冰碴子,那是穿着一身冰盔甲在打仗啊!”

陈石头有些局促地护着领口,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大哥……别脱了。俺里面……里面脏。有虱子,还有……味儿。”

“脏个屁!”苏成爆了句粗口,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他直接上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解开了陈石头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棉衣扣子,

“这世上最干净的就是你们!没有你们这身泥,哪来我们这身西装革履!”

扣子解开,一股混合着陈旧血腥、霉湿汗臭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当那件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单薄棉衣被剥离下来时,在场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一副身躯啊。

排骨般的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满是冻疮留下的紫黑瘢痕,还有密密麻麻的红疹子——那是虱子咬的。在那单薄的皮膚下,一颗心脏正在顽强地跳动。

“这……这是衣服?”老张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棉衣。

里面的棉絮早就成团了,硬邦邦的,黑乎乎的,有的地方甚至只有一层布,透着光。

“俺们那是南方部队,没来得及换装就开拔了……”陈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着肩膀,想用双臂挡住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

“到了盖马高原,这衣服就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透心凉。”

苏成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盐水的棉花。他强忍着泪水,拿起那套黑科技保暖内衣。

“来,穿这个。这是里衣。”

陈石头摸了摸那轻薄的面料,一脸怀疑:“大哥,这比俺那层布还薄呢……这能顶事儿?俺那棉花虽然破,好歹也是棉花啊。”

“这是高科技!叫自发热纤维!”

苏成一边解释,一边像照顾孩子一样,帮他把手臂套进袖子里,

“穿上它,你身上散的热气跑不掉,还能锁住体温。就像……就像把你揣在暖炉里一样!”

陈石头半信半疑地穿上。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触感包裹了他。那布料紧紧贴着皮肤,不一会儿,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神了……”陈石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着胳膊,

“真热乎了……这薄皮儿,咋比火炕还神?”

紧接着是羊绒衫,加厚的抓绒裤。

最后,是那件苏成花了几万块定制的极地防寒羽绒服。

那是黑红相间的颜色,面料防风防水,填充着最顶级的白鹅绒。

“这个……太轻了。”陈石头提着那件蓬松的大衣,手直哆嗦,

“这么轻,风一刮不就透了?大哥,给俺找件大棉袄吧,越沉越好,沉了心里踏实。”

在那个年代战士的认知里,重量等于温暖。

“石头!你信我!”苏成一把将羽绒服给他套上,

“这是给去南极……就是比你们那还要冷的地方的人穿的!这上面有特殊的涂层,防风!防雨!

哪怕你趴在雪窝子里三天三夜,里面的绒也不会湿!”

“滋——”

苏成拉上了拉链。

陈石头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这……这衣服嘴还能合上?”

“这叫拉链,不透风。”苏成帮他把领口的魔术贴粘好,把帽子给他戴上。

瞬间,陈石头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房里。

暖和。

真的太暖和了。

这种暖和不是烤火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柔的、持续的、密不透风的安全感。就像是娘亲手把他抱在怀里,替他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寒风。

“出汗了……”陈石头惊奇地摸了摸额头,

“俺在这屋里都没咋出汗,穿上这个,后背这就冒汗了……”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甲!”苏成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石头兄弟,穿着它回去。以后不管美国鬼子的风有多大,雪有多厚,咱们不冷了。咱们再也不冷了!”

陈石头低头看着这身黑红相间的“宝甲”,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光滑的面料。

“好……好东西……”他喃喃自语,

“有了这个,俺趴在雪地里埋伏,就算是趴一宿,也能端得稳枪了……”

“还有这个!”

苏成蹲下身子。

这是最让陈石头抗拒的一刻。

“大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陈石头惊慌地想要把脚缩回去,

“俺脚臭!俺脚烂了!这地毯……还有您的手……别脏了您!”

苏成死死按住他的脚踝,不让他动。

他脱下了陈石头脚上那双早已磨穿底、露着黑紫脚趾的单胶鞋。

鞋子里没有袜子,只裹着几层脏兮兮的烂布条。

那双脚,全是冻疮,脚后跟裂着大口子,脚趾头因为长期受冻,呈现出可怕的黑紫色。

苏成一言不发,解开那些发硬的布条。

林婉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成拿出那双加厚的羊毛袜,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点点套在那双饱经风霜的脚上。

“这袜子……咋这么软乎……”陈石头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苏成的手背上,

“这得是羊毛吧?地主老财才穿得起啊……”

“现在咱们人人穿得起。”苏成给他穿好袜子,又拿出一双高帮的极地登山靴。

这靴子能抵御零下五十度的严寒,鞋底防滑,内里是厚厚的绒毛。

当陈石头把脚伸进去,系紧鞋带,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

那种柔软、厚实、温暖的包裹感,让他觉得像是踩在了云端,又像是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踩实了。”陈石头跺了跺脚,发出一声闷响,

“真踏实。这鞋底子厚,踩在冻土上不硌脚,跑起来肯定快!”

此时的陈石头,焕然一新。

里面是高科技保暖内衣,外面是顶级防寒服,脚踩极地靴。

除了那张消瘦、黢黑、带着稚气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去征服雪山的现代探险家。

“帅!真帅!”老张在门口竖起大拇指,哭着笑,

“这就对了!咱们的兵,就该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陈石头走到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战士。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又摸了摸胸口。

那里,羽绒服的内兜里,装着苏成硬塞进去的几十盒消炎药、止痛片,还有那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左边的口袋里,是他要带给连长的肉包子。

右边的口袋里,是软软给他的那把小熊软糖。

这身衣服,不仅是御寒的甲,更是连接两个时空的桥。

“大哥……”陈石头转过身,对着苏成敬了一个礼。

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因为寒冷而僵硬,标准,有力。

“这身行头,俺带回去了。俺替九连的兄弟们,谢谢未来的亲人!”

“回去告诉他们!”苏成回礼,大声吼道,

“只要咱们中国人还在!只要这华夏大地还在!以后咱们的兵,永远不会再挨冻!永远不会再受穷!

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穿着最好的甲,拿着最好的枪,打得他们叫爷爷!!”

“是!!”陈石头大吼一声,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

这羽绒服的保暖效果实在太好了,加上屋里本来就有暖气,陈石头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哥哥!你流汗啦!”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苏软软,突然指着陈石头的脸惊呼道。

小丫头看着大哥哥穿着这么厚的大衣服,脸都热红了,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大哥哥你热不热呀?”

“热……真热乎。”陈石头憨笑着擦了一把汗,

“这辈子没这么热乎过。”

“那你要吃那个吗?”苏软软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就是那个大大的、绿绿的、圆滚滚的球球!爸爸昨天买回来的,放在冰箱里冰镇了好久呢!”

陈石头一愣:“绿球球?那是啥武器?手雷?”

“哎呀不是手雷!是好吃的!”苏软软哒哒哒地跑向厨房,一边跑一边喊,

“爸爸快来!我要给大哥哥切西瓜!要那种红红的、甜掉牙的大西瓜!”

“西……瓜?”

陈石头站在原地,重复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

西瓜他知道。那是夏天才有的金贵物件。

在南方老家,夏天最热的时候,能吃上一牙西瓜,那是神仙日子。

可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虽然阳光明媚,但那树枝是光秃秃的,街上的行人虽然穿得少,但哈出的也是白气。

这是冬天啊。

这可是数九寒冬啊!

“冬天……也能吃西瓜?”陈石头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颠覆了,

“那不是夏天才长的吗?这……这也违背天理了啊?”

苏成看着少年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心里又是一酸,但随即涌上的是满满的自豪。

他走过去,帮陈石头把羽绒服的拉链稍微拉开一点透气。

“石头兄弟,在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是违背天理的。只要人民想吃,冬天就有西瓜,有草莓,有新鲜蔬菜。”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天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大的天理!”

正说着,只听厨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刀刃切开瓜皮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清冽、甘甜、带着夏天特有气息的清香,瞬间在2026年的冬天里弥漫开来。

苏软软抱着一个比她头还大的半个西瓜,费力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那西瓜瓤,红得像火,红得像血,红得像这盛世的旗帜。

在那鲜红的瓜瓤中间,镶嵌着几颗黑得发亮的瓜子。

“大哥哥快看!”苏软软献宝似地把西瓜捧到陈石头面前,那红彤彤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流。

“这瓜……保熟!甜掉牙哦!”

陈石头看着那红得耀眼的西瓜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眼前的这一切,比刚才的羽绒服还要不真实。

穿着能抵御极寒的宝甲,站在温暖如春的豪宅里,看着窗外的寒冬,面前却摆着只有盛夏才有的冰镇西瓜。

这是怎样的梦幻?

这是怎样的……奇迹?

“吃!”苏成拿起一把勺子,直接插在西瓜最中间那块最甜、最红、没有籽的“心”上,递给陈石头。

“石头兄弟,这口瓜,叫‘苦尽甘来’!”

陈石头颤抖着接过勺子。

那红色的西瓜汁,映在他那双看惯了白雪和黑血的眼睛里,成了这世上最动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