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坐在颠簸的马车里。
终南山的山门,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终于逃出来了。
身体是自由的。
心,却像是被留在了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黄蓉闭上眼睛,试图运功调息。
她想让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可内力刚一提及丹田,一股莫名的燥热便从小腹升起。
那感觉很熟悉。
是那晚,杨过滚烫的身体留下的烙印。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
打坐失败了。
只要一闭眼,眼前浮现的,不再是靖哥哥憨厚可靠的笑容。
而是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还有那一声声霸道的逼问。
“我是谁?”
“看着我!”
黄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撩开车帘,看向窗外。
青山绿水,流云飞鸟。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景色依旧鲜活。
可看在她的眼里,一切都变得灰败,索然无味。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被那个少年吸走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山野草木的气息。
黄了蓉的鼻尖动了动。
她闻不到清香。
她只闻到一股幻觉中的异香。
那是杨过身体的味道,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渴望。
渴望那股灼热的体温。
渴望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渴望那场让她灵魂战栗的疯狂。
这是一种病。
一种毒。
黄蓉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上瘾了。
就像吸食了五石散的瘾君子,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戒断反应。
她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要忘记这一切,要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她的身体,却在诚实地想念着那场罪恶的沉沦。
黄蓉痛苦地抱住双臂,将脸埋进膝盖。
她不敢去想,回到桃花岛,该如何面对靖哥哥。
当靖哥哥拥抱她的时候,她会不会想起另一个少年更具侵略性的怀抱?
当靖哥哥亲吻她的时候,她会不会怀念那场近乎撕咬的掠夺?
她完了。
彻底完了。
终南山,重阳宫。
黄蓉的马车刚消失在山道尽头,杨过脸上的温顺便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玩味。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赵志敬。
赵志敬也在看他。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几块肉。
“杨过!”赵志敬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既然入了本门,就要守本门的规矩!”
他一指远处角落里一间最破败的柴房。
“从今天起,你就住那里!”
那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杂物堆。
门窗破烂,四处漏风。
赵志敬又指向后山的方向。
“每天卯时,去挑满后院那口大水缸。挑不满,不准吃饭!”
这是最累最脏的活。
是专门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
赵志敬就是要给这个“关系户”一个下马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你是郭靖黄蓉送来的,在这里,也得盘着。
杨过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赵志敬心里莫名一寒。
“弟子遵命。”
杨过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眼神里却全是嘲弄。
他拎起自己的小包袱,径直走向了那间柴房。
赵志敬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小子,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一个受罚的少年,反倒像一个走进自己领地的君王。
夜幕降临。
杨过所在的柴房,其实是一间大通铺。
里面住了十几个和他一样新入门的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脚臭,令人作呕。
杨过刚在自己的床板上坐下,几个身材高大的弟子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弟子叫李三,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小子,新来的?”李三用下巴指了指杨过,“懂不懂规矩?”
另一个弟子嘿嘿一笑,搓着手。
“听说你是黄帮主送来的?身上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吧?拿出来给师兄们开开眼。”
这是明抢。
杨过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靠在床头,借着从破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瓦片。
就是山神庙里,他用来割喉的那块。
瓦片边缘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李三见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顿时火了。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他伸手就要去抓杨过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杨过的瞬间。
杨过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三。
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那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瞬间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李三的动作僵住了。
其他几个弟子的脸上,也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们只觉得脑袋一阵恍惚,眼前这个少年的脸,在月光下变得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那张脸,让他们心神摇曳,竟生不出半点恶念。
“几位师兄,想听故事吗?”
杨过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里。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杨过笑了。
他用那块锋利的瓦片,轻轻刮着自己的指甲,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个邻居。”
“他很喜欢赌钱,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他老婆跟人跑了。”
杨过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到家,看着自己熟睡的儿子,突然觉得很饿。”
“于是,他拿起厨房的菜刀……”
杨过停顿了一下,抬眼扫过众人。
那几个弟子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先把儿子的手脚砍了下来,用开水烫掉皮,放在锅里煮。”
“他说,人肉的味道,其实和猪肉差不多,就是嫩一点。”
“骨头他也没浪费,敲碎了熬汤。”
“他说,人骨汤,最补了。”
整个通铺,死一般寂静。
只有杨过平缓的声音在回荡。
“后来,债主上门逼债。他没钱还,就把那些债主都杀了。”
“他把他们一块一块地剁开,藏在院子里的水缸里,用盐腌着,可以吃很久。”
“他说,这叫……人肉咸菜。”
杨过讲完了。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惨白的脸,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你们说,这个故事,好听吗?”
没有人回答。
那股奇异的香味,混合着这个血腥的故事,在众人脑海中发酵。
他们看着杨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中,又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敬畏,甚至……亲近。
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是魔鬼。
可他们又不由自主地,想靠近这个魔鬼。
想臣服于他。
李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师……师弟,夜深了,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他带着其他人,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用被子蒙住了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场下马威,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第二天清晨。
赵志敬背着手,一脸煞气地走向后山的水缸。
他要看看,那个叫杨过的小畜生,被折磨成了什么样。
一夜不睡挑水,就算是个成年壮汉也吃不消。
然而,当他走到地方时,却愣住了。
只见那口巨大的水缸,已经被挑满了。
而本该累得像条死狗的杨过,正悠闲地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闭着眼睛晒太阳。
那姿态,惬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而在他周围,李三那伙弟子,正满头大汗地替他清洗着木桶,整理着扁担。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情愿。
反而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
那模样,就像是一群忠心耿耿的仆人,在伺候他们的君王。
赵志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杨过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志敬。
然后,他吐掉嘴里的草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