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四抬聘礼,红绸系着,喜庆得很。父亲站在廊下,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那男人穿着侯府管事服饰,态度恭敬得很。
而院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静静立着。
沈言卿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他见我看过来,微微颔首,唇角似乎勾了勾。
我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清音。”父亲唤我,“过来见过沈公子。”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福了福身。
沈言卿也还了礼,一派君子端方的模样,仿佛那夜在醉仙楼的事从未发生。
“沈公子亲自登门,实在有失远迎。”父亲笑得客气,“只是这婚事,是否太过仓促?”
“不仓促。”沈言卿开口,声音清冷,“晚辈心仪顾姑娘已久,只是从前她有婚约在身,不便打扰。如今她已退亲,晚辈便不想再等。”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坦坦荡荡。
我心下诧异——他倒是会演。
父亲显然也被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母亲在一旁早就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低声道:“你这孩子,何时与沈公子相识的,也不告诉娘?”
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沈言卿却接过了话:“去岁时安生辰,晚辈在府上见过姑娘一面。姑娘在院中浇花,穿了一身鹅黄襦裙,用玉簪挽着发。”
他说着,眸光温柔了几分:“那一眼,晚辈便记到现在。”
我怔住。
去岁时安生辰?浇花?
我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他那神情,不像作假。
母亲听了这话,眼眶都红了,拉着沈言卿的手不住道:“好孩子,好孩子。”
父亲也连连点头,显然对他的说辞深信不疑。
我站在一旁,只觉荒谬。
这人,怎的连谎话都说得这般真?
婚事就这样定下了。
聘礼收了,庚帖换了,婚期定在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婚盟。
夜里母亲来我房中,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些嫁为人妇的道理,孝顺公婆,敬重夫君。
我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着那约定——
婚后各不相干,各过各的。
“清音。”母亲忽然压低声音,“娘问你,那沈公子,你可真心喜欢?”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女儿说喜欢不喜欢?”
母亲嗔我一眼:“别糊弄娘。我看那沈公子看你的眼神,是动了真心的。你若是无意,趁早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我沉默片刻,只道:“娘放心,女儿省得。”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送走母亲,我坐在窗前,看着月光出神。
沈言卿今日那番话,是真心还是演戏?
那一眼记到现在,是真的么?
可我们分明只见过几面,他怎么就……
我想起那夜在醉仙楼,他看我时的眼神。专注,温柔,像是等了我很久。
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婚期一日日近了。
这期间沈言卿来过两回,都是送东西。
一回是送料子,让我裁制嫁衣;一回是送首饰,说是侯夫人让添的。
他每次来都不多留,送了东西便走,与我说话也不过三五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