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人撬开了，有人在拉我，有人在喊“姑娘坚持住”。
我被人抬出来，放在担架上。天很黑，路灯很亮，有雨丝飘下来，凉凉的，落在脸上。
我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蒙蒙细雨，他站在酒店门口接宾客，穿黑西装，胸口别着礼花，帅得不像话。
我穿着婚纱，从车里下来，踩在红毯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见我，走过来，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牵我。
结果他说：“我妈说让你走快一点，宾客都到齐了。”
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到现在还记得。僵的，硬的，但还是笑着的。
我说好。
然后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快走。差点摔倒，他没扶我。
那天晚上，洞房花烛，他喝多了，在客房睡的。
我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没关系，慢慢来，他会看到我的好的。
两年了。
他看到了吗？
没有。
他只看到我做饭糊了，只看到我买衣服花多了，只看到我生病了要麻烦他送医院。
他只看到我烦。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有个小姑娘在给我止血，一边止一边哭，说“姐姐你坚持住”。
我看着她，想，年轻真好，还会为了陌生人哭。
我活到二十六岁，好像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我妈说，嫁人了要懂事，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婆婆说，傅沉工作忙，你别老用鸡毛蒜皮的事烦他。
所以我学会了。
学会了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打车去医院，学会了胃疼得打滚自己烧热水，学会了半夜睡不着刷他的朋友圈，看他给别人点赞，然后默默关掉手机。
我学会了很多。
就是没学会不喜欢他。
救护车在开，鸣笛声很响，呜哇呜哇的，有点像那年婚礼上的唢呐。
我闭上眼睛，想，要是就这样睡着了，也挺好。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又亮了。
是他吗？
我费力地低头看。
不是他。
是银行短信：您尾号3421的账户到账人民币5000元。
然后是微信：“这个月生活费转你了，省着点花。”
我把手机举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我把他拉黑了。
结婚两年，我没挂过他电话，没顶过他一嘴，没发过一次脾气。
这是第一次。
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了。但我还是点开设置，找到那个红色的“删除好友”，点了下去。
弹出来一行字：将删除联系人“傅沉”及其聊天记录。
我点了确认。
就这么简单。
删掉一个人，就这么简单。
可我喜欢他，喜欢了八年，放弃怎么就那么难呢？
救护车停了，车门打开，有好多人在喊，在跑。我被推进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有灯从头顶照下来，刺眼。
有人在喊“血压多少”，有人在喊“家属呢，家属在哪”。
家属。
我没有家属。
我妈在老家，我爸走得早。至于他——我老公——他大概还在“加班”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家属，但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