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护士凑过来,大声问:“姑娘,紧急联系人是谁?手机给我,我帮你打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划拉了几下,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姑娘,你……你紧急联系人这一栏,怎么是空的?”
空的。
对啊,是空的。
因为我不知道该填谁。
填我妈?她在两千公里外,赶过来也来不及。填他?他来了又能怎样?让他签病危通知书?让他帮我交医药费?让他最后看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我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护士急了:“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朋友?同事?哪怕是邻居?”
我想了想。
朋友?结婚后就没联系了,他说我那些朋友档次太低,让我别来往。同事?单位里的人,也就点头之交。邻居?对门住的是谁我都不认识。
原来我活到二十六岁,混成这样。
紧急联系人都是空的。
护士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灯太亮了,我闭上眼睛。
疼。浑身都疼。但最疼的还是胸口那个位置。
不是肋骨。
是心。
就是那个喜欢了他八年的心。
二、三年前
认识傅沉那天,下着雨。
大一的我,土,真的很土。从县城考到省城,第一次坐地铁都会坐反方向。室友们讨论的口红色号,我一个都不认识。
学校请了个校友回来做讲座,说是金融系的大神,毕业五年就做到了投行副总。室友拉着我去凑数,说这种讲座没人去怪尴尬的。
礼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人。我坐最后一排,准备听完回去洗衣服。
他上台了。
白衬衫,黑西裤,干干净净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冷,笑起来嘴角只扯一下,矜贵得很。
他说他叫傅沉,沉是沉默的沉。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讲座讲了什么我没听进去,就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一下一下,拨在我心尖上。
结束的时候有提问环节,有个女生站起来问:“学长有女朋友吗?”
全场哄笑。
他笑了笑,说没有。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多可笑啊。一个土了吧唧的大一新生,居然对那种天上的人,动了心思。
但我没敢说。
喜欢他这件事,我藏了四年。
四年里,我把他所有的公开演讲看了三遍。四年里,我加了他的公众号,每一条推送都点赞。四年里,我知道他喜欢喝美式,喜欢穿白衬衫,喜欢下雨天一个人开车去西山。
四年里,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毕业那年,我留在这个城市。我妈问为啥不回来,我说这边机会多。其实不是的,是因为这个城市有他。
我想,万一呢?万一哪天走在路上,能碰见他呢?万一他多看我一眼,能记住我呢?
可这个城市八百万人,我一次都没碰见他。
工作第二年,我妈病了。
胃癌早期,手术费二十万。
我掏空了全部积蓄,还差八万。借遍了同学朋友,凑不够。
有人给我出主意:你不是喜欢那个傅沉吗?他家有钱,你去借啊。
我苦笑。人家认识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