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5:27:39

天光大亮时,李烨被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睁眼,右手已握住枕边的剑。昨晚的记忆如潮水回涌——食尸鬼,死气,苏清雪的白光,还有体内那股几乎将他吞噬的杀意。

“公子,幽州都督府来人。”李忠在门外低声道。

李烨坐起身,感到头痛欲裂。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黑气已经消退,但在皮肤下留下隐隐的青灰色脉络,像某种不祥的纹身。

“知道了。”他起身穿衣,“人在哪?”

“前厅候着,是个都尉,带了十个兵。”

李烨穿衣的手顿了顿。都尉亲自来请,还带兵,这架势可不像是普通拜会。

洗漱完毕,他推门出去。院子里,苏清雪正坐在井边洗衣裳,是昨晚沾了血污的那件斗篷。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李烨一眼,眉头微蹙。

“你的气色很差。”她说。

“死气入体,能好到哪去。”李烨苦笑,“苏姑娘可有解法?”

“有,但需一味主药。”苏清雪拧干衣裳,晾在绳上,“雪骨参。那药可净化一切阴邪之气,正好克制你体内的尸煞死气。”

“姑娘不是说,你师父就是来找雪骨参的?”

“嗯。”苏清雪转身看他,“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致。找到师父,拿到雪骨参,我治你体内的死气,你帮我找人,两清。”

她说得平静,但李烨听出了一丝紧绷。三个月了,鬼医音信全无,这绝不是好兆头。

“我尽力。”他说。

“不是尽力,是必须。”苏清雪顿了顿,“你体内的死气正在侵蚀心脉,最多半个月,神仙难救。”

李烨心头一沉。

半个月…

“公子,那边催了。”李忠在院门口提醒。

“就来。”

前厅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军汉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字画。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穿着都尉的制式皮甲,但甲片磨得发亮,是常穿常擦的。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上下打量李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就是李司马?”他抱拳,语气敷衍,“末将幽州都督府都尉刘横,奉都督之命,特来请司马过府一叙。”

“有劳刘都尉。”李烨微笑,“不知都督召见,所为何事?”

“都督的心思,末将哪敢揣测。”刘横皮笑肉不笑,“马车已在门外,请吧。”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旁十名亲兵按刀而立,眼神锐利。这哪是请,分明是押。

李烨面不改色上车,李忠欲跟上,被刘横伸手拦住。

“都督只请李司马一人。”刘横咧嘴,露出黄牙,“这位兄弟,就在客栈歇着吧。”

李忠脸色一沉,但见李烨微微摇头,只得退下。

马车驶出客栈,在幽州城的主街上缓缓前行。李烨掀开车帘一角,观察街道。比起昨夜的死寂,白天的幽州热闹许多,但那种粗粝的边塞气息更加明显。

街边有当街杀羊的屠户,血水流进沟渠,引来几只野狗争抢。有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有军士醉醺醺从酒肆出来,当街撒尿。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的流民,蜷在墙角,眼神空洞。

这就是边疆。

马车在都督府前停下。

幽州都督府是城里少有的砖瓦建筑,门楼高大,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但细看,石狮身上有刀劈斧砍的痕迹,门楣上的漆也剥落不少。这是座在战火中屹立不倒的府邸,每一道伤痕都是功勋,也是残酷。

“李司马,请。”刘横引路。

穿过三重门,来到正堂。堂内陈设简朴,甚至有些粗陋,但胜在实用。正中墙上挂着巨幅幽州及周边地图,标注着山川关隘、驻军营地。地图旁挂着一柄长刀,刀鞘残破,刀柄磨得发亮。

一个中年文士背对门口,正看地图。

“都督,李司马到了。”刘横禀报。

文士转身。

李烨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镇守边疆的都督,该是李靖、李勣那样的虎将,再不济也该是程咬金似的糙汉。但眼前这人,五十来岁年纪,身材清瘦,穿着半旧的青色儒袍,颌下三缕长须,像个教书先生。

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心。

“下官李烨,拜见李都督。”李烨抱拳行礼。

“四皇子不必多礼。”李袭誉淡淡开口,声音也很平和,“论爵位,你是皇子,我是臣子。论官职,你是行军司马,本督是幽州都督,算是同僚。坐吧。”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李烨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李袭誉刚才点明他“四皇子”的身份,是提醒,也是警告——在幽州,他首先是四皇子,其次才是行军司马。而皇子的身份,在边疆不好使。

“本督听闻,四皇子是主动请缨来幽州戍边?”李袭誉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守土卫国。”

“守土卫国…”李袭誉放下茶杯,笑了笑,“四皇子可知,幽州边军,去年战死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残废一千四百零九人,失踪八百五十三人?”

李烨心头一震。

“突厥、契丹、奚人,年年寇边,大仗没有,小仗不断。去年一年,本督接到的求援文书,有四百三十七封。能救的,三百零二处。救不了的…”李袭誉顿了顿,“一百三十五处村镇,从地图上抹掉了。”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

“这里,柳河村,去年十月被突厥人屠了。全村二百四十三口,无一生还。本督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焦尸。最小的,才三个月大。”

手指又移。

“这里,黑山堡,守军一百二十人,被两千契丹人围了七天。城破时,堡主自焚,副尉战至最后一人,力竭被俘,凌迟处死。契丹人把他的皮剥了,挂在旗杆上。”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李袭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每一处,都代表一场惨烈的战斗,一次失败,无数人命。

“四皇子。”他转身,看着李烨,“你说要守土卫国,本督很欣慰。但幽州的土,是用人命守的。幽州的国,是用血染的。你,准备好了吗?”

堂内寂静。

刘横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讥诮。他见过太多长安来的公子哥,带着建功立业的幻想来到边疆,然后被现实的残酷击垮。有的疯了,有的逃了,有的…死了。

李烨缓缓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与李袭誉并肩而立。地图很旧,墨迹有些模糊,但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沉重。

“都督。”他开口,声音平静,“下官来幽州,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送死的。下官是来练兵的。”

“练兵?”

“是。”李烨指向地图北端,长城之外,“下官要练一支兵,一支能让突厥人听到名字就发抖的兵。一支,能杀出长城,直捣王庭的兵。”

李袭誉笑了,是那种听到孩子说大话的笑。

“四皇子可知,当年卫国公李靖灭东突厥,动用了多少兵马?十万。还要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你一个人,凭什么?”

“凭我是李烨。”李烨直视他,“凭我在太极殿前立下的血誓,凭我手中的剑,凭…”他顿了顿,“凭我敢杀人,也敢被杀。”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李袭誉脸上的笑容淡去,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十二岁,身量未足,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像一头幼狼,獠牙未长全,但已有嗜血的渴望。

“你要多少人?”李袭誉问。

“三百。”李烨说,“年轻,不怕死,弓马娴熟。我自己练,自己养,粮饷自筹,生死自负。只要都督给我一块地方,一道手令,允许我在幽州境内招募、练兵。”

“粮饷自筹?”李袭誉挑眉,“你可知养三百精兵,一年要多少银钱?”

“大概知道。”

“那你的钱从哪来?”

“抢。”李烨说得很自然,“抢突厥人的,抢马匪的,抢一切敢犯我大唐疆土的贼寇的。他们抢我们的,我就抢回来,十倍,百倍。”

刘横忍不住嗤笑出声。

李袭誉抬手制止他,看着李烨:“你有这个本事?”

“都督可以拭目以待。”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李袭誉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都督大印。

“拿着。”他将手令递给李烨,“幽州城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军寨,叫黑石寨。那里原本驻军五百,三年前被突厥人攻破,就荒废了。你要的三百人,自己去找。但有三条规矩。”

“都督请讲。”

“第一,不得劫掠汉民,违者斩。第二,不得与边军冲突,违者军法处置。第三,你练的兵,仍是唐军,需听本督调遣——当然,本督不会轻易动他们。”

很公道,甚至可以说很优厚了。

李烨接过手令:“谢都督。”

“别急着谢。”李袭誉坐下,“今晚本督在府中设宴,为你接风。幽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你也见见。戌时,别迟到。”

“是。”

“刘横,送四皇子回去。”

“末将领命。”

出了都督府,刘横的态度明显好了些。虽然还是那副倨傲样子,但看李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马车驶回客栈。

“公子,怎么样?”李忠迎上来。

“拿到了。”李烨将手令给他看,“黑石寨,三百兵额。你带两个人,先去寨子看看情况,需要修缮什么,估算个花费。”

“是。”李忠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早城里在传,西城贫民窟昨晚出了怪事,几十个流民疯了,见人就咬,被官府全抓了,关进了大牢。但有人说…那些人其实早就死了,是诈尸。”

李烨眼神一凝。

食尸鬼的事,果然瞒不住。

“还有呢?”

“还有人说,昨晚看到西城有白光冲天,像神仙下凡。”李忠压低声音,“公子,那苏姑娘…”

“她的事,别打听。”李烨打断,“去办事吧。”

回到小院,苏清雪不在房里。李烨问了王德,说苏姑娘一早出去了,背着药箱,像是去采药。

李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黑色的木牌,半个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背面是一只眼睛的图案,眼眶空洞,盯着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昨晚在食尸鬼头目身上搜到的。当时他杀得兴起,顺手摸尸,摸到这块牌子。当时没在意,现在细看,越发觉得诡异。

“系统,鉴定此物。”

【鉴定中…】

【物品:养尸令(残)】

【来源:尸傀宗制式法器】

【用途:控制低阶尸傀,吸取死气修炼】

【状态:已损毁(剩余使用次数1/3)】

【警告:此物沾染大量怨念,长期携带可能被死气侵蚀】

尸傀宗?

李烨从未听过这个门派。但既然有宗门,就不是散修。能布下养尸地,培养数十食尸鬼,这尸傀宗的实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选在幽州?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李烨瞬间拔剑,剑尖指向窗口。

窗子被推开,苏清雪翻身进来,动作轻盈利落。她背上背着药篓,里面装着些枯草根茎,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

看到李烨的剑,她皱了皱眉:“把剑放下。”

李烨收剑:“姑娘怎么走窗户?”

“正门有人盯着。”苏清雪放下药篓,从布袋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沾血的破布,一根折断的箭矢,还有一小撮黑色的泥土。

“这是什么?”

“我师父留下的线索。”苏清雪拿起那块破布,“这是师父衣裳的料子,我认得。上面沾的血,是雪骨参的汁液——那药切开后会流出乳白色汁液,见风即黑,像血。”

她又拿起箭矢:“这是突厥人的箭,箭镞上有狼头标记,是突厥王庭近卫军的制式。”

最后是那捧黑土:“这是从养尸地取的土。里面有尸傀宗的符灰,还有…雪骨参的根须碎片。”

李烨心头一紧:“你是说…”

“我师父来过养尸地,而且和尸傀宗的人交手了。”苏清雪声音很冷,“他可能受了伤,但应该还活着。这箭矢上的血,不是人血,是雪骨参的汁液——他应该用那药逼退了敌人。”

“然后呢?”

“然后…”苏清雪看向窗外,望向北方,“他往北边去了。雪骨参只长在雪山绝壁,他一定是去采药了。但突厥人,还有尸傀宗的人,可能都在追他。”

她转身,看着李烨:“我要去北边。”

“现在?”

“今晚就走。”

“不行。”李烨摇头,“第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第二,今晚都督府设宴,我必须去。第三…”他顿了顿,“我体内的死气,撑不了半个月。你走了,我必死无疑。”

苏清雪沉默。

“给我十天。”李烨说,“十天内,我处理完幽州的事,然后陪你北上。我有兵马,有人手,比你一个人安全。”

“十天太长了。”

“那七天。”李烨退让,“七天后,无论什么情况,我都陪你北上。这期间,你帮我稳住体内的死气,我动用一切力量,打探你师父的行踪。”

苏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她轻轻点头:“七天。多一天,我都不会等。”

“成交。”

夜幕降临,都督府的灯笼次第亮起。

李烨换上干净的锦袍,将青釭剑留在客栈——这种场合带剑不合适。苏清雪也换了身衣裳,是王德临时买的,水蓝色的襦裙,外面罩着白狐裘斗篷。她本不愿来,但李烨坚持——他需要她随时帮忙镇压死气。

马车再次停在都督府门前。

今夜府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幽州的将官、富商、士绅,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见到李烨,有人上前行礼,有人远远打量,有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四皇子?看起来好小…”

“听说在太极殿前说要屠尽长安城,啧啧,够狠。”

“狠有什么用?这里是幽州,是讲刀子的地方。”

李烨面不改色,带着苏清雪步入宴会厅。

厅内已摆开二十余桌,正中主桌空着,是留给都督和贵客的。李烨的位置被安排在左侧首桌,同桌的是几个幽州将领,其中就有刘横。

“四皇子来了。”刘横起身,皮笑肉不笑,“这位是…”

“我的朋友,苏姑娘。”李烨介绍。

苏清雪微微颔首,便在李烨身旁坐下,神情淡漠,对周围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宾客陆续到齐,李袭誉才从后堂出来。他换了身紫色官服,更显威严。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人。

左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圆脸,笑呵呵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李烨注意到,他走路时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右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红衣如火,容貌美艳,但眉宇间有股剽悍之气。她腰间佩刀,是草原上常见的弯刀。

“诸位。”李袭誉在主位坐下,“今日设宴,一为幽州新来的行军司马李烨接风,二为商议今冬防务。来,本督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了些。

那圆脸中年人端着酒杯过来,对李烨笑道:“下官幽州长史赵有财,见过四皇子。日后同在幽州为官,还请四皇子多多关照。”

幽州长史,是都督的副手,实权人物。

“赵长史客气。”李烨举杯。

“这位是红娘子。”赵有财介绍那红衣女子,“幽州马帮的总镖头,手底下有三百弟兄,专走草原商路。咱们幽州一半的茶马贸易,都经她的手。”

红娘子打量着李烨,目光大胆直接:“四皇子看着年轻,但能说出‘屠尽长安城’的话,是个狠人。我敬你一杯。”

她一饮而尽,李烨也干了。

“听说四皇子要在黑石寨练兵?”红娘子放下酒杯,“那里荒废三年了,寨墙塌了一半,水源也断了。要修好,没五百两银子下不来。”

“多谢提醒。”李烨说。

“提醒归提醒,生意归生意。”红娘子笑得妩媚,“我手底下有支工匠队,专修军寨堡垒。四皇子若需要,价钱好说。”

“好,改日详谈。”

正说着,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士踉跄冲进来,扑倒在地,嘶声道:“都督!黑山堡急报!突厥人…突厥人来了!三千骑,已过黑水河,明日午时…就能到黑山堡!”

满堂哗然!

李袭誉猛地起身:“黑山堡现在有多少守军?”

“不…不到五百!堡主让末将拼死突围,求都督发兵救援!”

“黑水河到黑山堡,快马一日夜。”李袭誉脸色铁青,“现在发兵,来不及了。”

“都督!”几个将领起身,“末将愿领兵驰援!”

“来不及了。”李袭誉摇头,“等你们赶到,黑山堡…已经没了。”

厅内死寂。

黑山堡是幽州北面最重要的堡垒,若失守,突厥骑兵可长驱直入,劫掠周边数十村镇。而且马上入冬,突厥人缺粮,一定会疯狂抢掠。

“都督。”李烨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黑石寨在什么位置?”他问。

李袭誉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一点:“这里。在黑山堡东南五十里,靠近老鸦山。”

“从黑石寨到黑山堡,快马多久?”

“两个时辰。”刘横接口,“但那是山路,难走。而且黑石寨是空的,没人…”

“现在有了。”李烨起身,看向满堂宾客,“李烨不才,愿领本部三百人,驰援黑山堡。”

“你哪来的三百人?”赵有财皱眉。

“现在没有,很快就有了。”李烨转向红娘子,“红总镖头,借我一百人,弓马娴熟,敢杀人的。一天一百两,战死者抚恤五百两,伤者二百两。干不干?”

红娘子眼睛一亮:“四皇子好大口气。钱从哪来?”

“从突厥人身上拿。”李烨说,“此战所得,你我五五分。”

“成交!”红娘子一拍桌子,“我亲自带人去!”

“刘都尉。”李烨又看向刘横,“借我五十匹战马,五十套皮甲,五十张弓。战后还你,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刘横看向李袭誉。

李袭誉深深看了李烨一眼,点头。

“赵长史。”李烨最后看向赵有财,“麻烦准备三日的干粮、箭矢、伤药,送到黑石寨。钱,先记账。”

赵有财苦笑:“四皇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李烨打断,“黑山堡若失,幽州北面门户洞开,今年冬天,不知要死多少人。赵长史家在城外的庄子,怕也保不住吧?”

赵有财脸色一变,咬牙道:“好!下官这就去办!”

李烨抱拳:“诸位,时间紧迫,李烨先行一步。苏姑娘,我们走。”

他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厅。

苏清雪起身跟上,经过红娘子身边时,红娘子忽然低声道:“小妹妹,战场上刀剑无眼,小心点。”

苏清雪看她一眼,没说话,快步离去。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都督,这…”赵有财看向李袭誉。

李袭誉望着李烨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传令。”他说,“调五百骑兵,即刻出发,在黑水河南岸接应。再传令各堡,加强戒备。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夜色中,李烨和苏清雪策马冲出幽州城。

风很冷,但李烨的心很热。

体内那股死气,在杀意的刺激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去救。

有些仗,必须去打。

“苏姑娘。”他忽然说,“此战若胜,我陪你北上。若败…”

“你不会败。”苏清雪打断他,“因为我会看着你,不让你疯。”

李烨笑了。

“好。”

两骑绝尘,没入北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