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5:29:46

李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血海之中,脚下是累累白骨。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握着青釭剑,剑身滴着血。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敌人,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悬崖。

杀。杀光他们。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咆哮。

他挥剑,斩断一具又一具躯壳。血溅在脸上,温热粘稠。每杀一人,体内的煞气就壮大一分,像滚烫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涌。他感到畅快,感到力量,感到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掌控感。

“将军…”

谁在叫他?

“将军,醒醒…”

声音很轻,很柔,像山涧清泉,在血海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血海边。她的脚下,血水退去,露出干净的沙地。她向他伸出手,掌心有温暖的光。

“苏…”他想叫她的名字,喉咙却被血堵住。

“我在。”她说。

他朝她走去,但脚下的白骨忽然活了过来,抓住他的脚踝。血海中伸出无数只腐烂的手,将他往深渊拖拽。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

“杀戮才是归宿…”

那些手冰冷刺骨,带着死者的怨念。他挣扎,嘶吼,挥剑斩断那些手。但每断一只,就有更多的手从血海中伸出。

“看着我。”苏清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清晰得不像梦境。

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他狰狞的脸,倒映着他眼中的血光,倒映着他一身杀孽。

“回来。”她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光。

轰——

血海炸开,白骨化作齑粉。他猛地睁眼。

眼前是低矮的营帐顶,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胸口剧痛,左臂麻木,浑身像被碾碎过。他艰难侧头,看见苏清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手里还握着一卷纱布。

李烨想动,却发现自己被裹成粽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更是被木板固定,吊在胸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肺里像塞了把刀子。

“别动。”苏清雪醒了,声音沙哑。

她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搭上脉,眉头紧皱:“煞气暂时压住了,但内伤太重。你断了三根肋骨,一根刺穿肺叶,左臂肌肉撕裂,骨头也裂了。失血过多,伤了根本。”

“几天了?”李烨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一天一夜。”苏清雪倒了杯温水,扶他慢慢喝下,“师父北上寻药了,七日内必回。这七日,你必须静养,不能动怒,不能动武,不能…杀人。”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声音很低。

“镇国剑呢?”李烨问。

苏清雪从床边拿起那柄剑,递给他。剑鞘是普通木鞘,剑柄上的“镇国”二字古朴苍劲。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映出他苍白如鬼的脸。

“这剑…”李烨皱眉,“哪来的?”

“不知道。”苏清雪摇头,“冰窖里突然出现,认你为主。师父说,这是灵剑择主,百年难遇。剑中蕴含至阳至正之气,正好克制你体内煞气。但…”

“但什么?”

“但这剑的煞气,比你还重。”苏清雪看着他,“师父说,这剑饮过太多血,剑灵已近魔。你用它,固然可压制煞气,但也会被剑中煞气侵蚀。久而久之,你会变成剑的傀儡。”

李烨握紧剑柄。剑身微颤,发出愉悦的嗡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我有选择吗?”他自嘲一笑。

苏清雪沉默。

帐外传来脚步声,李忠掀帘进来,见李烨醒了,眼眶一红:“公子,您可算醒了!吓死属下了!”

“外面如何?”李烨问。

“都处理干净了。”李忠压低声音,“冰窖那边,王堡主亲自带人封了,对外说是年久失修塌方。都督府那边,李袭誉大人来过一次,被苏姑娘挡回去了。他说…等公子醒了,请公子过府一叙。”

“杜楚客呢?”

“昨夜出城了,往北边去了。我们的人跟到三十里外,跟丢了。”李忠顿了顿,“还有,红娘子和赵有德都派人来过,送了不少药材。红娘子还说,她已准备好五十人马,随时可北上。”

“知道了。”李烨闭目片刻,“我军中伤亡如何?”

“战死十一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李忠声音低沉,“都是好汉子…尸身已收殓,按公子吩咐,抚恤双倍发放,家眷安置在城中。”

“厚葬。”李烨说,“他们的家人,镇国军养一辈子。”

“是。”李忠顿了顿,“还有一事…公子昏迷时,长安来人了。”

李烨睁眼。

“是东宫的人,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陈安。”李忠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他说,太子殿下听闻公子重伤,心急如焚,但碍于身份不能离京,特命他送来伤药和这封信。他还说…魏王那边,有异动。”

李烨接过信。信是李承乾亲笔,字迹潦草,可见写信时心绪不宁。

“四弟如晤:闻弟重伤,兄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代。然身居东宫,动辄得咎,不能亲至,唯遣陈安送药,愿弟早愈。长安近日多事,青雀(李泰)屡奏请修《括地志》,父皇允之。其广招学士,交结朝臣,其心昭然。兄身处漩涡,如履薄冰。弟在边关,当以保重为要,勿以兄为念。若事不可为,可弃幽州归长安,兄必护弟周全。切记,切记。兄承乾手书。”

信很短,但字字千斤。

李烨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陈安还说了什么?”

“他说,魏王以修《括地志》为名,在洛阳广招门客,其中多有奇人异士。有人献上一方古玉,说是前朝传国玺的边角料所制,可镇邪祟、安魂魄。魏王将此玉献给陛下,陛下大悦,赏赐颇丰。”李忠低声道,“陈侍卫说,那玉…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玉邪性。陛下佩戴后,虽精神见好,但脾气越发暴躁,有时…有时会莫名发怒,责罚宫人。”

李烨心头一沉。

镇邪祟、安魂魄…这说辞,和尸傀宗炼尸养魂的手法,何其相似。

“还有,”李忠声音压得更低,“陈侍卫说,魏王府近来常有黑袍人出入,行踪诡秘。他曾暗中跟踪一次,见那些人进了终南山一处荒废道观,再没出来。”

终南山,太乙观。

李烨想起那块养尸令背面的云雷纹。内侍省的纹样,太乙观的法术,魏王府的门客…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魏王李泰,与尸傀宗有染。

甚至可能,他就是尸傀宗在朝中的靠山。

“此事还有谁知道?”李烨问。

“陈侍卫说,只禀报了太子,太子让他秘而不宣。”李忠道,“太子说,无凭无据,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陛下如今颇为信重魏王,贸然进言,恐遭猜忌。”

李承乾的顾虑是对的。没有铁证,指认皇子与邪教勾结,是自寻死路。更何况,李世民如今身体有恙,脾气暴躁,此时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告诉陈安,”李烨缓缓道,“让他回禀太子,就说我在幽州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至于魏王之事…静观其变,保存实力。”

“是。”

李忠退下后,帐中只剩李烨与苏清雪二人。

“你都听到了。”李烨看向她。

苏清雪点头,神色凝重:“若魏王真与尸傀宗勾结,那长安…恐怕已不安全。”

“何止长安。”李烨咳嗽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幽州、并州、凉州…天下十三道,哪里没有魏王的人?哪里没有尸傀宗的养尸地?”

他想起冰窖中那具尸王,想起尸先生的话——“待尸王大成,幽州便是我的养尸地”。

一个幽州不够,他要的,是天下。

“必须尽快找到雪骨参。”苏清雪握紧他的手,“你的伤,你的煞,都不能再拖。师父此去凶险,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

“你有什么打算?”

“我翻阅师父留下的医书,雪骨参虽罕见,但并非绝迹。”苏清雪从药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一页,“你看,这里记载,雪骨参生长于极阴之地,但需至阳之物滋养。所以往往生于雪山之阳,沐浴晨曦。幽州往北,斡难河源头,有一座山,叫‘朝阳峰’,山南有谷,终年积雪,但每日第一缕阳光必照此谷。那里,最可能有雪骨参。”

“朝阳峰…”李烨沉吟,“在突厥境内?”

“是,而且在突厥左贤王王庭百里之内。”苏清雪合上书,“所以师父才说,此去凶险。但我们必须去,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师父此去,未必能回来。他旧伤未愈,又强行动用金针渡穴,已是油尽灯枯。他北上,是拼死一搏。”

帐中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李烨开口:“我们还有几天?”

“师父说七日,但你的伤势…”苏清雪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最多五日。五日内若不服下雪骨参,煞气反噬,必死无疑。”

“五日…”李烨闭目,“够了。”

“什么够了?”

“练兵,北上,杀人,取药。”李烨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五日,够了。”

“你疯了?”苏清雪按住他,“你现在这样,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北上?怎么杀人?”

“所以需要你帮我。”李烨看着她,“苏姑娘,你可愿与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助你救你师父,你助我续命。”李烨一字一句,“我若死,你师父必死。我若活,你师父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道理,你懂。”

苏清雪沉默。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挣扎与决绝。

“你要我怎么做?”她问。

“用你的净灵之力,为我续命五日。”李烨说,“我会调动所有力量,五日内,必取雪骨参回来。但你需记住,此法会损你根基,甚至…折你阳寿。”

“我知道。”苏清雪平静道,“师父教过我,净灵体可渡生机,但一命换一命,是逆天而行。轻则折寿,重则殒命。”

“那你…”

“我换。”苏清雪打断他,眼中没有波澜,“师父养我教我,恩重如山。你虽非善类,但言出必践。这笔交易,我做了。”

她起身,走到帐中空地,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地上刻画一个复杂的法阵。阵成时,她脸色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躺进来。”她说。

李烨艰难挪动身体,躺进阵中。苏清雪盘坐阵眼,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随着咒文声起,她周身泛起柔和白光,那光如流水般注入法阵,又涌入李烨体内。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断裂的肋骨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生,枯竭的内力在复苏。但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更阴冷的力量在侵蚀苏清雪——那是生机流逝的征兆。

“够了。”他抓住她的手。

“别动。”苏清雪声音虚弱,但坚定,“法阵已成,不能停。停下,你我皆亡。”

李烨不再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唇角渗出的血丝。

这是他欠她的第二条命。

不,还不清了。

一炷香后,法阵光芒渐熄。苏清雪瘫倒在地,气息微弱。李烨坐起,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势好了七成,左臂已可活动,胸口虽仍隐痛,但已无大碍。

他扶起苏清雪,将她抱到床上。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睡吧。”他低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苏清雪已昏睡过去,呼吸微弱。

李烨为她盖好被子,提剑出帐。

帐外,天已大亮。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营地上。将士们正在操练,号子声震天响。见李烨出来,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将军!”李忠惊喜道,“您好了?”

“好了。”李烨扫视众人,“点兵,聚将。”

“是!”

片刻后,校场。

三百镇国军列队肃立,鸦雀无声。红娘子带来的五十马帮精锐站在最前,个个彪悍。赵有德也来了,搓着手,赔着笑。

李烨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怕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怕死,怕伤,怕有去无回。我也怕。”

众人愣住。

“但我更怕,窝窝囊囊地活着,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李烨提高声音,“我更怕,看着突厥人烧杀抢掠,而我们只能躲在城里发抖。我更怕,有朝一日,我们的父母妻儿被人屠戮,而我们无能为力。”

校场死寂,只有风声。

“五天前,在冰窖里,我们死了十一个兄弟。”李烨顿了顿,“他们有的才十八岁,有的刚当爹,有的家里还有老母要养。他们死了,我连全尸都没给他们带回来。”

有人开始哽咽。

“但他们的死,值。”李烨厉喝,“因为他们没白死!他们杀了尸傀宗的妖人,毁了养尸地,救了幽州城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他们的家人,镇国军养一辈子!他们的魂,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拔出镇国剑,剑指苍天:“现在,我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九死一生。这件事,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回不来。但这件事,必须做。”

“因为我不做,会有更多人死。因为我不做,幽州会变成人间地狱。因为我不做,我李烨,枉为人子,枉为兄弟,枉为将军!”

剑光映日,寒芒刺眼。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李烨缓缓道,“怕死的,现在退出,领十两银子,回家种地。我不怪你们,因为活着,本就不易。”

无人动弹。

“不怕死的,”李烨剑锋一转,指向北方,“随我北上,取药,杀人,救兄弟,守家园。活着回来,我给你们请功。死了,我给你们立碑。镇国军,没有逃兵,只有战死的鬼!”

“战!战!战!”

三百人齐吼,声震四野。

红娘子看着台上那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走过大江南北,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一身伤病,明明前途未卜,却能让这么多人甘心赴死。

“疯了。”她低声说,但手已按在刀柄上。

赵有德腿在发抖,但咬牙站着。他想起李烨那句话——“幽州安,则商路通”。是啊,若幽州没了,他的万贯家财又有何用?

“李忠。”李烨点名。

“在!”

“点齐粮草军械,每人双马,带足十日干粮。今夜子时,出发。”

“是!”

“红娘子。”

“在。”红娘子上前一步。

“你带马帮兄弟为前锋,先行探路。我要知道左贤王部的布防、兵力、粮道。还有,找到鬼哭峡的确切位置。”

“明白。”

“赵有德。”

“小…小的在。”赵有德哆嗦着上前。

“你的商队,能出多少人?”

“三…三十,不,五十!都是好手!”赵有德咬牙。

“好,你的人负责辎重,运送粮草、伤药。此战若胜,战利品分你三成。”

赵有德眼睛一亮:“谢将军!”

一切安排妥当,李烨回到帐中。苏清雪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如纸。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梦中血海边的那个白衣少女。

“我不会让你死。”他低声说,“也不会让你师父死。”

帐外传来脚步声,李忠的声音响起:“将军,都督府来人,说李都督有请,有要事相商。”

李烨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雪,提剑出帐。

都督府,书房。

李袭誉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目光落在李烨身上,微微一凝。

“你的伤…”

“无碍。”李烨坐下,“都督找我来,不是为了问伤吧?”

李袭誉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案上取过一封密信,递给他:“看看这个。”

李烨展开信,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边关急报,用血写的。

“腊月二十三,突厥左贤王部三万人,南下叩关。云州、朔州告急,陛下已命李靖为行军大总管,统兵十万北上御敌。然…”

后面的话,李烨没再看下去。

因为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左贤王本部五万,已悄然东移,目标…幽州。”

“五万…”李烨抬头,“幽州守军不过两万,且分散各堡。若左贤王全力来攻,我们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李袭誉声音低沉,“幽州若失,河北门户洞开,突厥铁骑可直下中原。到时,便是第二个渭水之盟。”

李世民继位之初,突厥二十万大军兵临渭水,逼得他签下城下之盟,这是大唐之耻,也是李世民心中永远的痛。

“朝廷的援军呢?”李烨问。

“李靖大军在云州,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并州、代州的兵,已抽调北上。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李袭誉看着他,“四皇子,不,镇国将军。幽州存亡,在此一战。”

“都督要我做什么?”

“拖住左贤王,至少十日。”李袭誉一字一句,“十日内,我会坚壁清野,收缩防线,死守幽州城。但若左贤王分兵劫掠周边,百姓必遭涂炭。所以,我需要一支骑兵,在外游击,袭扰突厥粮道,拖延其行军速度。”

李烨明白了。

这是让他当诱饵,当弃子。

“镇国军只有三百人。”他缓缓道。

“所以我再给你七百。”李袭誉从案下取出一枚虎符,“这是我亲卫营的七百精锐,皆百战老卒。加上你的三百,凑足一千。这一千人,我不要你守城,不要你杀敌,只要你…拖。”

他将虎符推到李烨面前:“这一千人,交给你。是生是死,是成是败,皆由你定夺。但有一点——”

他站起身,深深一躬:“请将军,务必拖住突厥人十日。十日之后,是生是死,是功是过,李袭誉一肩承担。”

李烨看着那枚虎符,良久,伸手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像一千条人命。

“何时出发?”

“今夜子时。”李袭誉直起身,“粮草军械已备齐,在城外十里亭。你点齐人马,即可领取。”

“好。”李烨起身,“十日后,幽州城下见。”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住。

“都督,”他没回头,“若我回不来,苏清雪姑娘,请务必护她周全。她若有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袭誉一愣,随即苦笑:“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

“多谢。”

李烨大步离去。

李袭誉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像,真像…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

子时,雪停,月出。

幽州北门外,一千骑兵整装待发。人马皆披黑甲,在月光下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李烨一马当先,身后是李忠、红娘子,以及新提拔的校尉燕七。

苏清雪坐在马车里,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坐起。她掀开车帘,看着李烨的背影,欲言又止。

“出发。”李烨挥手。

一千骑,如黑色洪流,涌入北方雪原。

此去,生死未卜。

但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救。

有些仗,必须打。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骑兵长长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向突厥腹地。

而此刻,幽州城头,李袭誉望着远去的烟尘,缓缓跪下,朝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四皇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