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的黑暗,是活的。
踏入谷口的一刹那,寒意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钻进皮肉,刺入骨髓。那不只是冷,更是深入骨髓的死寂,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趴在肩头,朝后颈吹着气。
李烨被李忠等人用简易担架抬着,已陷入半昏迷。胸前的箭伤、肩上的刀伤、浑身上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创口,都在渗着血。血滴落在谷中漆黑的冻土上,瞬间渗入,不留痕迹,仿佛被大地贪婪地吞吃了。苏清雪紧跟在侧,手指始终搭在他腕脉上,脸色比谷中的雾气还要惨白。李烨的脉搏微弱、紊乱,煞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与镇国剑共鸣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更糟的是,净灵之力透支带来的反噬也开始显现,苏清雪能感觉到,自己渡入他体内的生机,正在被那股狂暴的煞气迅速吞噬、同化。
“快!再快些!”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队伍在狭窄的谷道中艰难前行。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崖壁,高不见顶,只在头顶留下一线惨白的天空。谷底怪石嶙峋,覆着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滑腻湿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越往里走,越是浓重。
“停!”走在最前的红娘子忽然举手,声音压得极低。她半蹲下身,用弯刀拨开脚下一丛枯死的藤蔓。藤蔓下,露出半截森森白骨,看形状是人的臂骨,骨头上还套着个锈蚀的铜环。
“是突厥人。”红娘子用刀尖挑起铜环,上面刻着模糊的狼头纹,“看腐化程度,死了至少几个月。”
“还有更多。”李忠指向四周。在嶙峋的怪石缝隙、枯败的树根底下,隐约可见更多散落的白骨,有的完整,有的零碎,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光。
“看来这鬼地方,吞了不少人。”赵有德声音发颤,紧紧攥着胸前挂着的护身符。
“都小心脚下,别碰任何东西。”红娘子沉声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侧崖壁和前方幽暗的通道。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李烨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他额头青筋暴起,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窜动。镇国剑在他手边嗡嗡震颤,剑鞘上泛起不祥的血色纹路。
“煞气又发作了!”苏清雪急道,试图再次施针,但指尖银针刚触及李烨皮肤,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几乎是同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
那声音飘渺、断续,像风吹过狭窄石缝,又像女子在极远极深处哀泣。声音入耳,所有人心中都莫名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鬼…鬼哭…”一个年轻士卒牙齿打颤。
“闭嘴!”李忠低喝,但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这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
呜咽声并未停止,反而渐渐清晰,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峡谷中游荡、哭泣。声音钻入耳膜,搅得人头晕目眩,心中烦恶欲呕。几个伤势较重的士卒开始摇摇欲坠,眼神涣散。
“是瘴气!这声音能惑人心智!掩住口鼻,凝神静气!”红娘子厉声喝道,撕下衣襟捂住口鼻。她是马帮出身,走南闯北,见识过一些奇异之地,立刻判断出这声音并非真的鬼哭,而是峡谷特殊地形形成的、混合了某种致幻瘴气的声波。
众人慌忙效仿。苏清雪也撕下衣襟,先捂住了李烨的口鼻。李烨在昏迷中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身体痉挛得更厉害,煞气外溢,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色薄雾。
“不能停!继续走!找到开阔地带!”红娘子当先开路。此刻后退已不可能,谷外必有突厥追兵,只能向前,寻找一线生机。
队伍在愈发凄厉的“鬼哭”声中艰难推进。那声音时远时近,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尖利刺耳,搅得人心神不宁。两侧崖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无意义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莫名。
“看那里!”燕七忽然指着左前方。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崖壁下,竟歪斜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被厚厚的苔藓覆盖,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着字。
红娘子小心靠近,用弯刀刮去苔藓。字迹显露出来,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篆文,斑驳残缺,但大致能辨认。
“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于此…祭天…敕令…镇…”红娘子艰难地辨认着,读到后面,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镇什么?”李忠追问。
红娘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最后几个字:“…镇…不…祥。”
霍去病!祭天!镇不祥!
几个关键词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冠军侯霍去病,西汉战神,曾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他竟曾到过此地,还立碑祭天,镇压“不祥”?
这鬼哭峡,究竟藏着什么?
呜咽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仿佛被“霍去病”三个字激怒。峡谷深处,隐约传来沉重的、仿佛巨兽挪步般的闷响,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快走!”红娘子头皮发麻,厉声催促。
队伍绕过石碑,拼命向前。又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祭坛!
祭坛呈圆形,高约三丈,分为三层。最底层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狰狞的异兽图案,但历经岁月风雨,已模糊不清。中间一层是平整的祭台,祭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池子。最让人心悸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白骨,这些白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某种规律排列,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后同时死去。
而在祭坛最高处,背对着众人,盘膝坐着一个青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篓,正是鬼医苏半夏!
“师父!”苏清雪失声惊呼,就要冲过去。
“别动!”红娘子一把拉住她,目光死死盯住祭坛周围的地面。
只见祭坛周围的土地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图案的线条深深嵌入地面,颜色暗红如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苏半夏似乎听到了呼喊,缓缓转过头。他面色灰败,嘴角带着血渍,胸前青衣染红了一大片,显然受伤不轻。看到苏清雪和李烨,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祭坛下方某个方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祭坛底层一根石柱下,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那植物不过尺许高,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叶片狭长,叶脉中隐约有乳白色流光转动。在植株顶端,结着一枚拇指大小、形如婴孩的果实,果实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稍稍驱散了周围的腐臭。
“雪骨参!”苏清雪喜极而泣。看那形态、香气,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雪骨参成熟之相!而且已结果,药效最强!
但她立刻又心沉谷底。师父重伤被困,雪骨参近在咫尺,却在那诡异的血色图案范围之内。而那图案,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踏上去,就会触发不可知的恐怖。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追来了!”负责断后的斥候连滚爬爬跑来,脸上满是惊惶,“是突厥大队骑兵,还有…还有黑袍人!很多!”
话音未落,密集的箭矢已如飞蝗般从后方射来!众人慌忙躲避到乱石之后。箭雨过后,大批突厥骑兵涌入谷中这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为首的正是左贤王麾下大将阿史那骨咄禄。而在突厥骑兵之后,数十名黑袍人幽灵般出现,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惨绿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骨杖,正是尸傀宗在幽州的主事人——尸先生!他竟然亲自追来了!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尸先生声音嘶哑难听,像钝刀刮骨。他目光扫过祭坛上的苏半夏和雪骨参,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贪婪,最后落在被众人护在中间、担架上的李烨身上,尤其是在他手边的镇国剑上停留片刻,贪婪之色更浓。“煞气冲霄,又有灵剑认主…真是上好的尸王材料!还有净灵体…天助我也!今日,便将你们一并炼了!”
阿史那骨咄禄拔出弯刀,狞笑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结阵!防御!”李忠嘶声大吼。残存的镇国军士卒迅速依托乱石,结成圆阵,将李烨和苏清雪护在中心。红娘子和她的马帮好手则散在外围,张弓搭箭。赵有德的护卫哆哆嗦嗦地举着刀,面如土色。
战斗瞬间爆发。突厥骑兵发起冲锋,箭矢破空,刀光闪耀。镇国军士卒拼死抵挡,不断有人倒下。尸傀宗的黑袍人并未直接参战,而是散在四周,口中念念有词,挥动骨杖。谷中弥漫的灰黑色雾气仿佛受到牵引,向他们汇聚,地面微微震动,一具具掩埋在尘土下的枯骨竟挣扎着爬了出来,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扑向唐军!
“小心尸傀!”红娘子厉喝,一箭射爆一具骷髅的头颅,但骷髅只是晃了晃,无头身躯依旧扑来。
场面顿时大乱。活人、骷髅混战在一起,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镇国军本就疲惫带伤,此刻腹背受敌,阵线摇摇欲坠。
“保护将军!”李忠浴血奋战,身上已添数道伤口。燕七跟在他身边,弓箭已射完,正用腰刀拼命砍杀一具骷髅,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苏清雪守在李烨身边,银针连发,击退靠近的骷髅,但她脸色越来越白,身形摇摇欲坠。净灵之力已近枯竭,每动用一次,都像是在燃烧生命。
祭坛上,苏半夏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眼中闪过决绝。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印,猛地按在祭坛地面。
嗡!
祭坛周围那暗红色的诡异图案,骤然亮起血红的光芒!光芒顺着纹路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地!冲入图案范围内的突厥骑兵和骷髅,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人仰马翻,最前面的几人更是浑身燃起血色火焰,凄厉惨叫中化为灰烬!
“古老的禁制!”尸先生惊呼,连忙喝止手下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发光的祭坛图案,“这老家伙,竟然能引动此地的古阵!”
禁制之光暂时阻挡了敌人,但也将唐军众人困在了祭坛附近不大的区域。而且光芒正在缓缓变淡,显然无法持久。
“清雪…带他…上来…”苏半夏的声音微弱传来,他指着雪骨参的方向,又指指祭坛中心那个凹陷的池子,“以参为引…池中…是地脉灵乳…可暂时镇压…煞气…但需…净灵体为桥…引导…快…阵法撑不了多久…”
苏清雪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思。雪骨参至阴,地脉灵乳至阳,需以净灵体为媒介,调和阴阳,方能暂时镇压李烨体内狂暴的煞气,为他争取一线生机。但作为“桥”的净灵体,将承受阴阳二气的猛烈冲击,凶险万分。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煞气几乎透体而出的李烨,又看了一眼祭坛上气息奄奄的师父,以及周围不断冲击血色光幕的敌人和骷髅,没有丝毫犹豫。
“李忠,红娘子,帮我开路!送我过去!”她厉声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忠和红娘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弟兄们,护住苏姑娘!”李忠大吼,带着残存的士卒向雪骨参的方向发起决死冲锋。红娘子弯刀如雪,在马帮好手的掩护下,悍然杀向拦路的骷髅。
苏清雪抱起李烨——他轻得像个孩子——踉跄着冲向祭坛。箭矢从耳边掠过,刀光在身侧闪烁,骷髅的利爪抓向她的后背。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株晶莹的雪骨参和祭坛中心氤氲着乳白色雾气的池子。
终于,她冲到了石柱下,一把摘下那枚冰凉的雪骨参果实。果实入手,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手臂直冲头顶,让她精神一振。她没有丝毫停留,抱着李烨,踏上祭坛台阶。
踏上祭坛的瞬间,她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祭坛上的空气凝重如山,弥漫着古老沧桑的气息。她冲到师父身边。
“师父!”她泪水奔涌。
苏半夏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好孩子…别哭…按我说的做…将参果…喂他服下…引他入池…你坐于他对面…双掌相抵…运转净灵诀…引导地脉灵乳入他体…调和煞气…”
每说一句,他嘴角就溢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弱一分。
“师父,你别说话了,我先救你!”苏清雪泣不成声。
“来不及了…”苏半夏摇头,看向下方再次开始冲击光幕的敌人,光幕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我强行引动古阵…伤了根本…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清雪心如刀绞,但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实情。她一咬牙,将雪骨参果实塞入李烨口中。果实入口即化,化为一股冰寒至极的液体流入喉中。
昏迷中的李烨身体剧烈一颤,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连睫毛都染上了冰晶。狂暴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天敌,骤然收缩。但下一刻,更加凶猛的反扑袭来,他周身血光暴涨,竟将白霜寸寸崩裂!
“入池!”苏半夏用尽最后力气喝道。
苏清雪抱起李烨,跃入祭坛中央的池子。池中乳白色的液体仅没过脚踝,却异常粘稠,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将李烨扶正,让他盘膝坐于池中,自己则坐于他对面,伸出双掌,抵住他冰凉的手掌。
“净灵诀,转!”她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师门心法。
乳白色的地脉灵乳受到牵引,丝丝缕缕顺着她的手掌,涌入李烨体内。与此同时,雪骨参的至阴药力也在李烨体内化开。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磅礴无比的力量,以苏清雪的身体为桥梁,轰然对撞!
“噗!”苏清雪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裂开了,一边是焚烧一切的至阳,一边是冻结灵魂的至阴。经脉剧痛,魂魄似乎都要被撕扯出来。
但她死死咬牙,不肯松手。净灵之力在两种力量间艰难穿行,试图引导、调和。
池外,血色光幕终于支撑不住,砰然破碎!
“杀!”阿史那骨咄禄狂喜,挥刀冲上祭坛。尸先生绿眸中厉色一闪,骨杖一挥,数具格外高大的骷髅率先扑上。
“挡住他们!”李忠嘶吼,带着最后几十名士卒,用血肉之躯堵在祭坛台阶上。红娘子弯刀卷起血浪,死死守住一侧。燕七箭已射完,刀已砍缺,兀自用身体撞向一具骷髅。
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祭坛下的空地,已被鲜血染红。
祭坛上,池中。
李烨的身体成了战场。煞气、镇国剑的凶戾之气、雪骨参的至阴之力、地脉灵乳的至阳生机,还有苏清雪那微弱却坚韧的净灵之力,数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他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鼓起,时而变得赤红滚烫,时而覆盖上惨白冰霜,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
苏清雪的情况更糟。她作为桥梁,承受着最大的压力。鲜血不断从她口鼻、耳朵甚至眼角渗出,她盘坐的身形摇摇欲坠,抵着李烨手掌的双臂皮开肉绽,但她依旧死死坚持,净灵诀运转到了极致。
意识空间深处。
李烨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冰冷刺骨,又灼热难当。无数狰狞的面孔在血海中沉浮,向他嘶吼、抓挠。那是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是煞气中承载的杀戮记忆,是赵云战魂中蕴含的无尽战意与遗憾。
“杀…杀…杀…”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咆哮,诱惑着他沉沦,将一切交给杀戮本能。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一点清凉从掌心传来。那清凉如此微弱,却如此坚韧,如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冰原上的一星火种。是苏清雪。
“将军…我在…”隐约的,似乎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不!不能死!更不能疯!
大哥还在长安等他!苏清雪还在为他拼命!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将士,还在浴血奋战!
“给我…镇!!!”
意识深处,李烨发出无声的咆哮。濒死的绝境,强烈的不甘,守护的执念,与那点净灵之力产生共鸣。一直被煞气压制的赵云传承核心——那属于常胜将军的守护之“意”,被彻底激发!
并非单纯的杀戮战意,而是守护身后之人的决绝,是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勇烈,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
轰!
血海炸开!一道璀璨的银光自意识海深处迸发,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银甲虚影!虚影面容模糊,但手中那杆亮银枪,却清晰无比,枪尖一点寒芒,可破万军!
“赵云…”李烨的意识喃喃。
银甲虚影并未说话,只是将手中长枪向前一指。无数关于枪法的感悟、沙场征战的记忆、守护与破敌的奥义,如洪流般涌入李烨意识。
七探盘龙枪!百鸟朝凤枪的终极演化,绝境中七进七出的无畏,守护身后一切的执着!
外界,祭坛上。
李烨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不再是猩红的暴虐,而是凛冽如寒星的锐利银光!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从他体内爆发,混合着尚未完全平息的煞气、刚刚吸收的阴阳之力,形成一股狂暴的旋风,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砰砰砰!
冲上祭坛的突厥兵和骷髅,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出去,骨骼碎裂,惨叫倒地。连尸先生和阿史那骨咄禄都连连后退,脸色大变。
李烨长身而起。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气息依旧紊乱,但站得笔直。镇国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清鸣,银光与血光交织流淌。
他看了一眼对面几乎油尽灯枯、委顿在地的苏清雪,眼中银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温柔。随即,目光扫向下方惊疑不定的敌人,冰冷肃杀。
“尔等…”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铮铮之音,“扰我清修,伤我袍泽,逼我至亲…”
他缓缓举剑,剑尖斜指,银光血芒吞吐不定。
“当诛。”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剑光如银河倒卷,笼罩向最前方的阿史那骨咄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