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5:31:17

夜深了。

山谷里燃起十几堆篝火,火光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垂死病人瞳孔里最后的光。伤兵们挤在火堆旁,用雪水清洗伤口,撕下衣裳里还算干净的布条包扎。没人喊疼,不是不疼,是疼得麻木了。偶尔有实在熬不住的闷哼,很快被风吞没。

李烨坐在最高的那堆火旁,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是红娘子从一个死去的突厥百夫长身上搜来的,上面用炭笔画着弯弯曲曲的线和突厥文字。他借着火光辨认,手指沿着一条线缓慢移动,最终停在一个标记着狼头图案的地方。

左贤王庭。

距离此地,快马三日。若拖着重伤员,加上风雪阻路,至少五日。

五日…他体内那股新生的镇国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流动,霸道地修复着受损的躯体,但也带来更剧烈的灼痛。他能感觉到,这力量在燃烧他的气血,如同釜底抽薪。若无足够的元气补充,不等到达王庭,他就会先被这股力量吸干。

苏清雪躺在旁边的担架上,盖着他的披风。雪骨参和地脉灵乳的药效正在缓慢发挥作用,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眉心一点,因李烨渡入的那丝镇国之力,隐隐有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如同寒冬冰面上的一点残阳,脆弱,却顽强地亮着。

“将军。”

李忠回来了,脸上添了新伤,一道刀口从左颊划到下颚,皮肉翻卷,只用烧红的匕首烫了下止血,狰狞可怖。但他眼神依旧沉稳,手里提着个牛皮水袋,递给李烨:“化了点雪水,您润润喉。”

李烨接过,抿了一口。水冰冷刺骨,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刀子。他指了指地图:“派谁去的洛阳?”

“燕七。”李忠蹲下身,压低声音,“那小子机灵,腿脚快,又认路。我让他带了两个最信得过的老兄弟,扮作流民,分三路走。就算折了两路,总有一路能到。”

三路,这是拿命在铺路。李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李忠声音更低,“红娘子回来了。带回来些消息。”

话音未落,红娘子已掀开挡风的毡布走了进来。她脸上那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衬得眉眼越发凌厉。她在李烨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水袋灌了一大口,一抹嘴:“王庭那边炸锅了。”

“说。”

“阿史那骨咄禄是左贤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也是他们部族年轻一代最能打的。”红娘子语速很快,“他死在鬼哭峡的消息传回去,左贤王当场吐血,发誓要血洗幽州为他儿子报仇。现在已经传令各部,集结兵马,最迟后日,先锋三万骑兵就会南下。”

三万。还是先锋。

李烨指尖在地图上那个狼头图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篝火噼啪,映着他霜白的头发和暗金色的瞳孔,静得可怕。

“还有,”红娘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尸傀宗的人,在王庭。”

李烨手指停住。

“我的人亲眼看见,三个黑袍人进了左贤王金帐,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红娘子声音压得极低,“出来后,左贤王就下了屠城令——破幽州后,不分军民,鸡犬不留。”

不分军民,鸡犬不留。

八个字,字字浸血。

帐篷里死寂。只有外面风雪呼啸,和伤兵压抑的呻吟。

李烨缓缓抬头,看向红娘子:“尸傀宗想要什么?”

红娘子摇头:“不清楚。但我的人听到一些风声,说左贤王许诺,破幽州后,将城中十万生民,送给尸傀宗…炼尸。”

哐当。

李忠手里的水袋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很快结成冰。

十万生民…炼尸。

饶是李烨心硬如铁,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足以焚尽理智的暴怒。十万活生生的人,被炼成无知无觉、只知杀戮的尸傀…这已非人间惨剧,是地狱绘图。

“他们疯了。”李忠声音发颤,“十万尸傀…这要是炼成,别说幽州,整个河北道都要变成鬼蜮!”

“所以他们才要勾结突厥。”李烨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靠尸傀宗自己,屠不了城,也凑不齐十万生民。只有借助突厥铁骑破城,他们才能得到想要的‘材料’。”

这是一场交易。突厥人要复仇,要财富,要女人。尸傀宗要生人血肉,要炼尸材料。双方一拍即合,幽州城,就是祭品。

“将军,我们必须立刻回援幽州!”李忠急道,“都督手中只有两万兵马,还要分守各堡,城内能战之兵不过万余,如何挡得住三万突厥骑兵?”

李烨没说话。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从王庭,移到幽州,再移到他们此刻所在的山谷。三者之间,形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

“回不去。”他缓缓摇头,“我们被困死了。”

红娘子眼神一凛:“将军的意思是…”

“左贤王不是傻子。”李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他既要南下攻幽州,就不可能放任我们这支杀了她儿子的军队在后方。若我所料不差,此刻通往幽州的各个要道,都已布下重兵。我们这两百残兵,冲不出去。”

李忠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在此等死!”

“等死?”李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谁说我们要等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毡布。风雪扑面而来,吹得他白发狂舞。远处,霍去病的石碑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霍骠骑当年,是怎么打的?”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石碑,“深入漠北,千里奔袭,直捣王庭。他不求占地,不求守城,只求…斩首。”

他转身,看向李忠和红娘子,一字一句:“我们去王庭。”

帐篷里静得可怕。

去王庭?就凭这两百残兵?去送死吗?

“将军!”李忠几乎要跪下,“万万不可!王庭守卫森严,至少有五万精锐常驻,我们…”

“正因为它守卫森严,所以才想不到我们会去。”李烨打断他,“左贤王现在满脑子都是复仇,主力必然南下。王庭空虚,正是机会。”

“可是就算空虚,也不是我们两百人能打下来的!”红娘子也急了,“将军,你这是以卵击石!”

“谁说要打下王庭?”李烨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下幽深如潭,“我们要做的,是杀人,放火,制造混乱。让左贤王不得不回师救援。只要他回师,幽州之围自解。”

调虎离山,围魏救赵。

红娘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这计划疯狂,大胆,近乎自杀。但…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的生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李忠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李烨声音斩钉截铁,“要么在这里等死,等突厥人解决了幽州,再来收拾我们。要么,我们去王庭,搏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怕死,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李忠沉默了。红娘子也沉默了。怕死吗?当然怕。但…就这么等死?不甘心。

良久,李忠缓缓单膝跪地,嘶声道:“末将…愿随将军赴死!”

红娘子咬了咬牙,也单膝跪下:“老娘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拼了!”

李烨看着他们,眼中那冰冷的暗金色,似乎融化了一瞬。他伸手,将两人扶起。

“不是赴死。”他说,“是求生。”

计划就此定下。不去幽州,反向而行,北上直插左贤王庭!

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第一,伤员怎么办?两百多人里,能战的不足一百,其余都是重伤员,根本无法长途跋涉,更别说作战。

第二,补给怎么办?粮食只够三日,药材几乎耗尽。去王庭路途遥远,且要避开突厥游骑,不可能沿途补给。

第三,如何隐匿行踪?两百人的队伍,在茫茫雪原上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晃晃的。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李烨给出的答案很简单,也很残忍。

伤员,就地隐藏。在山谷深处寻一处隐蔽洞穴,留下足够的粮食和水,再留下几名伤势较轻、自愿留下的士卒照料。其余人…全部轻装简从,只带武器和三日干粮。

“这是放弃他们!”李忠眼圈红了。那些重伤员,很多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是保全他们。”李烨声音冰冷,“带着他们,我们都得死。留下他们,若能瞒过突厥人,或有一线生机。若能攻破王庭,迫使左贤王回师,他们便能得救。”

道理谁都懂,但真要做决定,心如刀割。

最终,还是李忠咬着牙,去宣布了这个命令。意料之中的,没有喧哗,没有哭闹。重伤员们沉默地接受了命运。几个实在动不了的,甚至恳求同伴给自己一个痛快,免得拖累大家,也免受被俘折磨。自然无人下手,只是默默地将他们抬到选好的洞穴,留下尽可能多的食物和水。

分离的时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留下的士卒默默看着即将离开的同袍,眼中没有怨恨,只有诀别。离开的人不敢回头看,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第二日拂晓,风雪稍歇。

八十七人,在李烨面前列队。人人带伤,但眼神凶狠。这是最后的精锐,也是最后的赌注。他们将所有的希望,押在了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李烨看着他们,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镇国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暗金色的流光。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山谷,没入北方茫茫雪原。他们丢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辎重,每人只背一小袋炒米,一张弓,三十支箭,一把刀。马蹄用厚布包裹,踏雪无声。

李烨抱着苏清雪,骑在一匹抢来的突厥战马上。马是好马,但连续征战,也已疲惫。他只能用镇国之力不断刺激马匹潜力,同时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力量渡入苏清雪体内,护住她心脉。

红娘子和她的十几个马帮兄弟担任斥候,散在队伍前后数里,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第一天,平安无事。只遇到几股零散的突厥游骑,都被红娘子带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尸体拖到远处掩埋,不留痕迹。

第二天中午,麻烦来了。

前方探路的红娘子派人回报:发现大队突厥骑兵,约有千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行进。看旗号,是左贤王麾下的附离(亲卫)军。

附离军是突厥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精良,战力强悍。以他们这八十多人,正面遭遇,必死无疑。

“绕过去!”李忠急道。

“绕不过去。”红娘子脸色难看,“两边都是山,只有这一条谷道。除非我们退回去,或者…上山。”

上山,意味着放弃马匹,徒步翻越险峻的山岭。且不说风雪路滑,极易失足,光是抱着昏迷的苏清雪,李烨就做不到。

“就在这里等。”李烨下了马,将苏清雪交给一名士卒照料,自己走到队伍最前,望向前方谷道拐弯处,“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将军!”李忠急道,“那可是千人队!一旦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李烨打断他,暗金色的瞳孔望向山谷两侧的崖壁,“因为…不会有活口回去报信。”

李忠和红娘子心头一凛。他们看着李烨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将军,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外貌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兵,终于露出了獠牙。

“李忠,带你的人,埋伏在左侧崖壁。”李烨开始布置,“红娘子,右侧。等我信号。”

“信号是什么?”

李烨没回答,只是提剑,独自一人,走向谷道中央。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白发在风中飞扬,镇国剑杵在雪地上,双手拄着剑柄,如同一个等待客人到来的主人。

“将军要干什么?”一个士卒忍不住问。

“闭嘴!”李忠低喝,但他自己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很快,地面传来隆隆震动。突厥骑兵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进谷道。最前面是斥候,后面是大队,旗帜招展,刀枪如林。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敌人,队形有些松散,说说笑笑,马蹄踏雪,溅起漫天雪雾。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谷道中央的那个白发少年。

队伍停了下来。突厥骑兵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哄笑。

“哪来的小崽子?吓傻了吧?”

“哈哈,还是个白头翁!”

“宰了他,继续赶路!”

几个骑兵纵马而出,挥舞弯刀,狞笑着冲来。

李烨没动。

直到最前面的骑兵冲到十步之内,弯刀高高举起——

他才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拔出了杵在地上的镇国剑,随手一挥。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划过的轨迹。

但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剑,却仿佛跨越了空间和时间。剑锋过处,空气扭曲,光线暗淡。

噗噗噗——

三名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拦腰而断!上半截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下半截却已跌落马下。血如瀑布般喷涌,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后面骑兵惊骇的脸。

哄笑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风呼啸,血喷涌。

李烨收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白发,白衣,白剑,立在猩红的雪地上,构成一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突厥骑兵们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变成了恐惧。他们看着地上同伴的残尸,看着那个平静得不像活人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怪!”有人颤声喊道。

“放箭!放箭射死他!”带队的小队长嘶声厉吼。

突厥骑兵如梦初醒,纷纷张弓搭箭。箭雨如蝗,覆盖了李烨所在的位置。

李烨依旧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虚空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射来的箭矢在进入力场范围的瞬间,速度骤减,如同射入了粘稠的胶水,最终悬停在他身前三尺处,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巨大的刺猬。

然后,他左手五指,轻轻一捏。

砰砰砰砰——

所有箭矢,同时炸裂!碎木和断铁四散飞溅!

“这…这不可能!”突厥小队长目眦欲裂。

李烨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

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间切入突厥骑兵阵中!镇国剑在他手中活了,不再是剑,而是死神的镰刀,是收割生命的雷霆!剑光所过,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如秋叶般飞舞。没有惨叫,因为死得太快,来不及发声。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猛虎扑入羊群,是飓风扫过麦田。

八十多名镇国军士卒埋伏在崖壁上,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自家将军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不是人能做到的,那是…神?还是魔?

只有李烨自己知道,每一剑挥出,体内的镇国之力都在疯狂燃烧,气血在飞速消耗。白发之下,他的脸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杀!杀光他们!

暗金色的瞳孔中,冰冷与暴戾交织,属于霍去病的杀伐之“意”被彻底激发。这一刻,他不是李烨,他是冠军侯,是八百年前那个封狼居胥、令匈奴闻风丧胆的战神!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

突厥骑兵崩溃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不惧箭矢,刀枪难伤,杀人如割草。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终于有人调转马头,向后逃窜。

一人逃,十人逃,百人逃…

兵败如山倒。

“杀!”李忠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带着埋伏的士卒从崖壁上冲下,追杀溃兵。

红娘子也带人从另一侧杀出。

前后夹击,溃逃的突厥骑兵更是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战斗很快结束。

谷道中,尸横遍野。千人队,逃出去的不到一百。缴获战马数百匹,兵器铠甲无数。

镇国军这边,仅有几人轻伤。

堪称奇迹般的大胜。

但李烨拄着剑,站在尸山血海中,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灼烧般的剧痛。体内镇国之力如同烧红的铁水,在经脉中奔涌,几乎要将这副躯体撑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将军!”李忠冲过来,扶住他。

“清点战利品,补充箭矢干粮,立刻离开。”李烨声音嘶哑,“这里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是!”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红娘子带人打扫战场,将能用的箭矢、干粮搜刮一空,又将多余的兵器铠甲集中起来,付之一炬——带不走,也不能留给突厥人。

李烨走到苏清雪身边。她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因这场血腥杀戮带来的浓郁煞气,反而红润了一丝——煞气对她体内的伤势,竟有某种诡异的滋养作用。

他轻轻将她抱起,翻身上马。

“将军,您的伤…”李忠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死不了。”李烨勒转马头,望向北方,“继续走。”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对那位白发将军近乎盲目的崇拜。

只有李烨知道,刚才那一战,他已近极限。镇国之力虽强,但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若再遇到一次这样的战斗,他恐怕…撑不过去。

必须尽快到达王庭。

必须在力量耗尽前,完成计划。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然沉睡的苏清雪,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取代。

路,还很长。

但已无法回头。

夜色再次降临。

风雪又起。

八十七骑,如同幽灵般,在塞外雪原上向北挺进。

他们的目标,是突厥左贤王庭。

他们的使命,是…斩首。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那座留下重伤员的山谷,此刻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队约五百人的突厥骑兵,沿着马蹄印,找到了这里。

带队的,是一个脸上纹着青色狼头图腾的壮汉。他是左贤王麾下大将,阿史那骨咄禄的胞兄,阿史那咄苾。

他翻身下马,走到霍去病石碑前,用马鞭敲了敲碑身,咧嘴露出黄牙:“汉人的石头?哼,碍眼。”

他正要下令砸碑,目光忽然落在碑前雪地上——那里,有一滩已经冻成冰的血渍,血渍旁,还有几个浅浅的、几乎被风雪掩埋的脚印,通向山谷深处。

“有人。”阿史那咄苾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搜!找到他们,活的剁了喂狼,死的…挂起来!”

骑兵们散开,冲入山谷。

很快,他们发现了那个隐藏的洞穴。

洞穴里,几十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洞口出现的、狞笑着的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