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5:31:34

左贤王庭坐落在一处背山面水的河湾地。时值深冬,斡难河冻成一条玉带,两岸毡帐如云,一直蔓延到远处山脚。数万顶白色帐篷在雪地里铺开,中央那座鎏金大帐格外显眼,帐顶飘扬着九尾狼头大纛,代表此地主人尊贵的左贤王身份。

时值黄昏,炊烟从各帐升起,肉香和奶香混在寒风里。牧民赶着牛羊归圈,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闹,远处传来牧民苍凉的长调。若非帐外巡逻的精悍骑兵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几乎是一派塞外牧歌景象。

王庭东南五十里,一处被风雪掩盖的背风坡后。

八十余人,如同雪地里的狼,蛰伏在及膝深的雪中,用白色的毛毡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六个时辰,从黎明到黄昏,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雪水浸透皮袄,寒气透骨,但无人动弹。

李烨趴在最前,白发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他眯着眼,透过飘舞的雪沫,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毡帐。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无数光点在流转、计算——那是霍去病传承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战场洞察力。他在观察王庭的布局、兵力分布、巡逻规律、防御弱点。

“中央金帐,守卫五百,皆为附离精锐。东西南北四门,各有千人队驻守。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换,路线固定。粮草辎重集中在西北角,守军约八百。马厩在东南,守军三百…”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

身后,李忠和红娘子静静听着,手心冒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冷静的敌情分析,仿佛李烨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已在此潜伏观察了数月。

“将军,”红娘子压低声音,“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子时。”李烨声音平静,“那时人最困,守备最松。而且,风向会变。”

“风向?”

“嗯。”李烨抓起一把雪,松开,雪粉被风吹向东南,“现在是西北风。子时,会转为东南风。”

红娘子和李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将军连这个都能算到?

李烨没解释。这不是算,是“感觉”。霍去病的战魂烙印,不仅给了他杀伐之“意”,也给了他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天时地利的敏锐直觉。这直觉告诉他,子时东南风起,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忠。”他唤道。

“在。”

“你带三十人,子时一刻,从西面佯攻。不要硬拼,放火烧营,制造混乱,将西门守军和至少一半巡逻队引过去。然后立刻向西南撤离,我们在三十里外老鸦岭汇合。”

“是!”

“红娘子。”

“在。”

“你带三十人,子时两刻,等西面火起、守军调动时,从东面突袭马厩。不要恋战,驱散马匹,制造更大混乱。然后同样向西南撤离。”

“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李烨顿了顿,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我们去金帐。”

李忠和红娘子心头一凛。金帐!那可是左贤王所在,守卫最森严之地!将军要带不到二十人,去闯龙潭虎穴?

“将军,这太冒险了!”李忠急道,“金帐守军都是百里挑一的附离精锐,而且左贤王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我们…”

“所以才要你们制造混乱。”李烨打断他,“西、东两面起火,马匹惊逃,守军必然大乱,注意力被分散。金帐守卫也会被调动。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暗金色的瞳孔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疲惫、伤痛,但也写满决绝。

“此战,九死一生。”李烨缓缓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攻陷王庭,不是斩杀左贤王——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让左贤王以为唐军大举来袭,迫使他从幽州前线回师救援。”

“只要他回师,幽州之围自解。我们留在此地的伤员,也有机会得救。”

“所以,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你们的命,比突厥人的命金贵。我要你们,都活着回去。”

“听明白没有?”

“明白!”低沉的回应,在风雪中压抑而坚定。

李烨点点头,不再说话。他闭上眼,开始调息。体内那股暗金色的镇国之力缓缓运转,修复着连日军旅和重伤带来的损耗。但杯水车薪。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持续流逝,白发便是明证。此战之后,无论胜败,他都时日无多了。

除非…找到那四味奇药,彻底稳固境界,修复本源。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担架上依旧昏迷的苏清雪。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雪骨参和地脉灵乳的药效还在持续,加上他每日渡入的镇国之力,勉强吊住了生机。但若一月之内找不到“天山雪莲”等四味奇药,她依旧会香消玉殒。

“等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此战若胜,我带你回长安。天下之大,总有能救你之物。”

风雪渐大,夜色渐浓。

子时将近。

李烨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起两点微光。他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积雪。身后,八十余人无声站起,如同从雪地里钻出的幽灵。

“检查装备。”李烨低声道。

众人默默检查弓箭、刀剑、火折。箭矢不多,每人只有十支。刀剑上满是缺口,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防止冻僵脱落。火折用油布包好,藏在贴身皮袄里。

“李忠,红娘子,按计划行事。”李烨最后吩咐,“记住,子时三刻,无论成败,必须撤离。老鸦岭汇合。”

“是!”两人抱拳,各带三十人,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分向东西两方。

李烨看向剩下的十九人。这十九人,是李忠和红娘子特意留下的精锐中的精锐,人人都是百战老兵,眼神凶狠如狼。

“你们怕死吗?”李烨问。

“怕。”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卒咧嘴,露出黄牙,“但更怕窝囊死。”

众人低笑,气氛稍稍一松。

“好。”李烨点头,拔出镇国剑,“跟着我。我剑所指,便是敌酋所在。我剑所向,便是生路所在。”

“愿随将军赴死!”十九人单膝跪地,嘶声低吼。

“不是赴死。”李烨转身,望向王庭方向,白发在风中狂舞,“是…斩王。”

他率先迈步,十九人紧随其后,如同二十柄出鞘的利刃,刺向突厥王庭的心脏。

子时一刻,西营。

李忠带着三十人,如同鬼魅般摸到营栅外。突厥守军正围着火堆打盹,寒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放箭。”李忠低喝。

三十支火箭离弦,划破夜空,精准落入西营的粮草垛和毡帐。干燥的草料和牛皮帐篷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

“敌袭!敌袭!”

守军惊醒,慌乱地敲响铜锣。西营大乱,士卒匆忙起身,抓取兵器,扑救大火。巡逻队也急忙向这边汇聚。

“撤!”李忠毫不恋战,带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两刻,东营马厩。

红娘子带人潜至马厩外围。这里守卫松懈,只有几个马夫在打盹。她打了个手势,手下散开,用匕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卫,然后打开马厩栅栏。

“点火,驱马!”

火把扔进草料堆,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出马厩,在营中横冲直撞。东营顿时大乱,士卒被惊马撞倒、践踏,惨叫声、马嘶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撤!”红娘子带人趁乱撤离。

东西两营同时火起,马匹惊逃,整个王庭外围陷入一片混乱。守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但惊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金帐。

左贤王阿史那思摩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这位年过五旬的突厥枭雄,身材高大,鹰鼻深目,脸上布满风霜刻痕。他披着狼皮大氅,走到帐外,看着东西两侧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营盘,脸色阴沉如水。

“怎么回事?”他声音嘶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大汗,西营粮草起火,东营马匹惊逃,似有唐军袭营!”一名附离将领急报。

“唐军?”阿史那思摩眯起眼,“多少人?主将是谁?”

“人数不明,行踪诡秘,一击即走,像是…骚扰。”

“骚扰…”阿史那思摩冷笑,“李袭誉那老狐狸,想用这种雕虫小技,迫我回师?做梦!”

他正要下令全力扑火、收拢兵马,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金帐东南方向。

那里,风雪中,二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正朝着金帐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白发飞扬,手中长剑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寒芒!

“保护大汗!”附离将领厉声大吼。

金帐周围五百附离精锐瞬间集结,刀出鞘,弓上弦,将金帐围得水泄不通。

李烨带着十九人,已冲到金帐百步之外。他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视野中,金帐周围的气机流动、守军站位、防御薄弱点,清晰无比。

“弓手,抛射,压制正面!”他厉喝。

身后九名弓手张弓搭箭,九支火箭抛射而出,落在金帐正前方的守军队列中,炸开一团团火花,引起短暂骚乱。

“其余人,随我——凿穿!”

李烨一马当先,镇国剑化作一道暗金色闪电,直刺守军最密集处!十九人紧随其后,结成三角突击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切入黄油!

噗噗噗噗——!

剑光过处,残肢横飞。李烨将霍去病的杀伐之“意”与赵云的枪法精髓融为一炉,剑势大开大合,又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每一剑都带起一蓬血雨。他不再保留,体内镇国之力疯狂燃烧,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但他浑然未觉,眼中只有那座金帐,和帐前那个被重重护卫的突厥左贤王!

杀!杀穿他们!冲到那人面前!哪怕只看一眼,哪怕只挥出一剑!

“拦住他!”附离将领目眦欲裂,亲自提刀迎上。

铛——!

刀剑相交,附离将领手中精钢弯刀应声而断!镇国剑去势不减,掠过他脖颈。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骇。

主将一死,守军阵脚微乱。李烨趁势猛冲,又连斩十余人,硬生生在铁桶般的防御圈上撕开一道口子!身后十九人拼死跟进,用身体为他挡住两侧袭来的刀剑,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在扩大!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金帐已近在眼前!李烨甚至能看到左贤王阿史那思摩那阴沉的脸,和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狂妄!”阿史那思摩怒极反笑,猛地抽出腰间金刀,“给我杀!将他剁成肉酱!”

更多附离精锐涌上,箭矢如雨。李烨挥剑格挡,剑光如水银泻地,将箭矢尽数斩落。但他身后的部下,又倒下了三人。

三十步!

李烨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恐惧,是警兆!霍去病的战魂烙印在疯狂示警!

他猛地抬头,只见金帐旁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帐帘掀开,三个黑袍人悄然走出。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惨绿色的、跳跃着鬼火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骷髅头,骷髅眼窝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

尸傀宗!而且,是比鬼哭峡那个尸先生,气息更加阴森恐怖的高手!

“终于来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骨头在摩擦,“宗主果然神机妙算,知你必会行险一击,直扑王帐。本座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抬起骨杖,轻轻一点。

嗡——

地面震动,金帐周围雪地猛然炸开,十具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身影破土而出!它们身形高大,骨骼呈暗金色,眼中跳动着深紫色的火焰,手持巨大的骨刃,气息阴冷暴戾,远超鬼哭峡那三具铁尸骷髅!

“金尸傀儡!”李烨瞳孔骤缩。霍去病传承带来的知识告诉他,这是尸傀宗炼尸术中极高阶的存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且具有一定灵智,堪比先天高手!而且一次就是十具!

“结阵!防御!”李烨厉喝,剩下十六人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

但十具金尸已如鬼魅般扑上!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刃挥动间带起凄厉的破空声。一名镇国军老兵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断,人也被劈成两半!

“不!”李忠目眦欲裂。那老兵是他同乡,一起从军十几年。

“不要硬拼!游斗!”李烨嘶吼,镇国剑化作一片光幕,勉强挡住三具金尸的围攻。但金尸力量太大,每一次碰撞,他都浑身剧震,虎口崩裂,嘴角溢血。体内镇国之力疯狂消耗,白发已变得灰败枯槁。

“将军!撤吧!”一个士卒惨叫,被金尸一爪掏穿胸口。

“不能撤!”李烨眼睛红了。撤,就是前功尽弃!左贤王不会回师,幽州必破,山谷里的伤员必死,苏清雪…也再无生机!

可不撤,他们这十几人,顷刻间就要被金尸撕碎!

绝境!比鬼哭峡更深的绝境!

就在这时,怀中一直昏迷的苏清雪,身体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清凉气息,从她心口位置散发出来。那气息如同寒冬中的一缕春风,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浓郁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迅速消散。那十具凶悍无比的金尸,动作也骤然一滞,眼中紫色火焰剧烈跳动,似乎对这气息极为忌惮。

“净灵体本源复苏?!”黑袍人惊呼,绿眼中闪过贪婪与惊怒,“怎么可能?!她明明魂魄受损,生机将绝!”

李烨也是一愣,但随即狂喜。是苏清雪!是她的净灵体,在感受到极致阴邪的尸气后,自发护主,甚至引动了深藏的本源之力!

虽然这力量微弱,但性质上天然克制一切阴邪死气!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李烨暴喝,将体内剩余的所有镇国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镇国剑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暗金色光芒暴涨,几乎要撕裂夜空!他眼中,银光、血芒、金辉,最后彻底融合,化作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森寒白光!

“斩——!!!”

他双手握剑,用尽平生力气,朝着那为首黑袍人,以及他身后的左贤王金帐,一剑斩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玄奥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一往无前的一斩!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撕裂!十具金尸被剑气余波扫中,发出凄厉尖啸,身上黑气溃散,暗金色骨骼出现道道裂痕!黑袍人脸色大变,急忙挥动骨杖,在身前布下层层惨绿色鬼火护盾。

但剑光势如破竹,连破七层护盾,最终狠狠斩在骨杖上!

咔嚓——!

骨杖断裂!黑袍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

剑光去势稍减,但依旧斩在了金帐之上!

轰隆——!!!

鎏金大帐被一剑劈开!帐中奢华陈设尽成齑粉!端坐在狼皮王座上的左贤王阿史那思摩,虽然未被剑光直接命中,但被余波扫中,王座炸裂,他整个人吐血倒飞,撞塌了数道帐壁,滚落在雪地中,金冠跌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一剑,斩金帐!伤左贤王!败尸傀宗高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震慑。附离精锐呆立当场,幸存的镇国军士卒也忘了欢呼。只有风雪呼啸,和远处尚未平息的混乱。

李烨以剑拄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力量被彻底抽空,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席卷而来。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包括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但…值了。

金帐被斩,左贤王受伤,尸傀宗高手败退。消息传开,左贤王必以为唐军主力奇袭,幽州前线大军,定然回师救援。

目的,达到了。

他艰难转身,看向身后。十九人,此刻还站着的,只剩七人,且个个带伤,摇摇欲坠。李忠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依旧死死握着刀,挡在李烨身前。红娘子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断,但她右手弯刀依旧雪亮。

“将…将军…”李忠声音哽咽。

李烨想笑,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倒下的袍泽,最后,落在怀中苏清雪脸上。

她依旧昏迷,但眉心那点金色光晕,似乎明亮了一丝。方才那股净灵之力,耗尽了她最后的生机,此刻气息更加微弱,但…还活着。

“带…她…走…”李烨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将军!”李忠和红娘子目眦欲裂。

“这是…军令…”李烨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体向前栽倒。

“将军——!!!”

李忠和红娘子扑上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白发枯槁,面容苍老如同暮年。

“走!带将军和苏姑娘走!”红娘子厉喝,背起李烨。李忠抱起苏清雪。剩下五人咬牙断后。

“拦住他们!”受伤的左贤王在亲卫搀扶下站起,状若疯虎,“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附离精锐回过神来,怒吼着扑上。

但就在这时,王庭外围,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四起,仿佛有千军万马杀来!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来,面无人色,“大汗!不好了!唐军!数万唐军从南面杀来了!已经冲破外围营寨!”

“什么?!”左贤王和众将脸色大变。难道…难道刚才那支小队只是诱饵?唐军主力真的来了?!

混乱,真正的混乱开始了。王庭守军本就被东西两营大火和马惊扰得人心惶惶,此刻听到唐军主力来袭,更是士气崩溃。无人再去管李烨这支残兵,所有人都在慌乱地集结、防御,或者…逃跑。

李忠和红娘子趁机背着李烨和苏清雪,在剩下五名老卒拼死掩护下,杀出重围,没入茫茫风雪。

他们不知道南面来的“唐军主力”是什么,也许是李袭誉的疑兵之计,也许是其他机缘巧合。但此刻,这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将军,也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七人,背着两人,在塞外风雪中,向着西南方向,向着老鸦岭,踉跄前行。

身后,突厥王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彻底陷入混乱。

前方,是生的希望,也是…更漫长的征途。

风雪中,隐约传来苍凉的歌谣,不知是突厥人的哀歌,还是汉家儿郎的挽歌。

“将军,撑住…”红娘子背着李烨,感觉背上的人轻得像片叶子,冰冷得像块石头,但她咬牙,一步步向前,“你说过…要带苏姑娘回长安…要救她…你不能食言…”

李烨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苏清雪在李忠怀中,眉心金光若隐若现,仿佛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人,白发如雪,剑光如龙,为她…斩开了整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