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听了婆婆的话,心里一阵无力,可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默默在心里对邵阳说了声“对不住”,随即又自我开解道:“哎,要怪……就怪王主任偏偏把你分到这院儿里来吧……”
这么一想,那份愧疚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贾张氏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撇撇嘴道:“行了,甭在我这儿装相了!赶紧去给槐花换裤子,真尿了,糊了一裤子!”
秦淮茹一听,脸色立马变了:“真尿了?您怎么不早说!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可咋办!”
她再也顾不得那点纠结,急忙转身掀帘子进了里屋。
贾张氏对着她的背影,不满地嘟囔:“哼,赔钱货,哪有那么金贵?”
“冻一下也死不了!”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专心给她的宝贝孙子棒梗纳鞋底。
另一边,邵阳装模作样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床、书桌、椅子、凳子都摆放妥当。
“嗯,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空间取出席梦思床垫铺好,又套上干净的被褥床单。
忙出一身汗,他索性脱了棉袄,光着精壮的上身,只穿着条单裤,就端着脸盆走到院里的公用水龙头下。
初春的冷水刺骨,他却毫不在意,哗啦啦地冲洗起来,冰水激得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正洗着,对面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闫解成的媳妇于莉端着个搪瓷盆出来,一眼就看到邵阳这“豪放”的举动,惊得低呼一声:“哎呦!这同志,天还凉着呢!这么冲小心冻感冒了!”
邵阳闻声抬头,水珠顺着黑硬的短发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认出是闫家的媳妇,便咧嘴笑了笑:“没事儿,习惯了,比这冷得多的时候也这么洗。”
说完又埋下头,继续用冷水哗哗地搓洗头发。
于莉看着他结实的脊背上滚落的水珠,觉得自个儿身上都起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对方不以为意,她也不好再多说,心里嘀咕着“这新来的可真抗冻”,赶紧接了水就回屋了。
邵阳三下五除二洗完,用毛巾胡乱擦干身子,便回了屋。
他把炉火捅旺,又添了半块煤饼,确保屋里暖烘烘的,这才脱衣钻进了被窝。
身下是柔软异常的席梦思床垫,比起坝上硬邦邦的大通铺和招待所潮乎乎的板床,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涌上,被子还没捂热,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边睡得香甜,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里却气压低沉。
刘海中腆着肚子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个大搪瓷茶缸,脸色很不好看。
“太不像话了!这新来的小子,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住进院里,都不知道先来拜会一下我这个二大爷!”
他越说越气,把茶缸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一旁的二大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消停点吧。”
“没听前院老闫说吗?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师,文化人。”
她本意是想抬出“老师”的身份让刘海中知难而退,毕竟刘海中一向对文化人又羡又妒。
谁知这话更是戳了刘海中的肺管子。
“文化人怎么了?我还是文化人呢!”刘海中声音陡然拔高。
“越是文化人,越该懂得尊敬领导!”
“我好歹是这院里的管事二大爷!他这点礼数都不懂,我看他那文凭也来得悬乎!”
正坐在门口小板凳上鼓捣破收音机的刘光福,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声嘀咕:
“您算哪门子领导啊……厂里小组长都没选上呢……”
这话虽轻,却精准地飘进了刘海中耳朵里。
他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小兔崽子!你嘟囔什么?!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皮痒了找抽是不是?!”
刘光福见他爹动怒,经验丰富地“噌”一下窜起来,几步就退到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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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还不服软:“我说错了吗?人邵老师是街道办王主任亲自送来的,用得着来拜您这二大爷?”
“反了你了!”
刘海中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去解腰间的牛皮裤带。
二大妈见状,赶紧放下针线筐劝道:“行了行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她一边拉住刘海中,一边给刘光福使眼色让他快跑,同时熟练地把火往别处引。
而刘光福也是跑到飞快的逃出了后院!
“你跟他计较什么?”
“等晚上开全院大会,有你这位二大爷说话的时候!到时候再好好说道说道那新来的不懂礼数也不迟!”
刘光福趁机一溜烟跑没影了。
刘海中呼哧带喘地被按回椅子上,觉得二大妈说得在理,这口气总算顺下去一点。
对,等晚上大会,非得让那姓邵的小子知道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他端起大茶缸,气呼呼地猛灌了一大口。
“嘶——哎呦!”
下一秒,他却被烫得直接跳了起来,舌头火辣辣地疼,茶水溅了一身。
二大妈慌忙给他拍打:“哎呦!刚沏的开水!你慢点喝啊!”
刘海中烫得龇牙咧嘴,心里那口刚顺下去的气,又混合着滚烫的茶水。
加倍地堵在了心口,全都算在了那个正在酣睡的邵阳头上。
刘海中虽然喜欢文化人,也一直以文化人自居,但是这些跟当领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刘海中可是做梦都想当领导。
在院子里虽然自己是二大爷,但是那也是个管事的不是!
邵阳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傍晚时分,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口,正是秦淮茹。
“呀!你还在睡呢?”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她很自然地走进屋,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先走到煤炉边,拿起火钳捅了捅炉火,查看火势。
“这不马上要开全院大会了嘛,一大爷让我来看看你在家没,怕你刚来不知道这规矩。”
邵阳揉着眼睛坐起身,厚重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胸膛挺起,昏暗的光线下,那长期劳动锻炼出的结实肌肉线条和轮廓分明的腹肌显得格外清晰。
秦淮茹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脸颊“唰”地飞起两抹红云。
她除了自己早逝的男人,哪儿这么近距离见过别的光膀子爷们?
心口顿时像揣了个兔子,怦怦直跳。
“你……你这人,睡觉咋也不穿件衣裳?”
她慌忙别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嗔怪。
邵阳倒是浑不在意,咧嘴一笑:“嗨,穿衣服睡不舒坦,暖不热被窝。”
说着,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开始摸索着穿棉毛衫。
秦淮茹见状,更是觉得脸上发烧,转身就想走:
“那……那你赶紧穿吧,我先去中院了,你弄好了就过来。”
“哎,秦姐,等等!”
邵阳眼珠一转,连忙叫住她,“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秦淮茹停在门边,疑惑地回头:“啥事啊?你说。”
邵阳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窘迫和不好意思,声音也压低了些:
“咳咳……那啥……秦姐,你……你会做衣裳不?”
“做衣服?”
秦淮茹更疑惑了,“这有啥会不会的,想让我帮你做身衣裳啊,我家正好有缝纫机!”
邵阳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我想请你帮我做两条……内裤。”
“你看,我家里也没个长辈,自己又没成家,这针线活实在抓瞎……外面商店里卖的又贵又不合身,布票也紧张……所以,就想厚着脸皮求你帮个忙。”
这话一出,秦淮茹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邵阳一眼,声音都带上了羞恼:“呸!你这人……真不害臊!”
“哪有让外人……让别的女人做这个的!”
邵阳立刻摆出一副我很听话但我很穷的无辜表情:“秦姐,这不你上午还教育我要省着点花钱吗?”
“我这可是牢记您的教诲!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这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秦淮茹。
对啊,他要是把钱和布票都花去买现成的,那自己能“借”到的岂不是就少了?
还不如自己帮他做,既能省下他的钱,又能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还能拉近关系……这买卖,划算!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响,她的态度立刻软化了。
她挪着小步,走到邵阳床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行……行吧。不过这话可说前头,这事可不能往外说!”
“要是让院里那些长舌妇知道了,还不知道背后怎么嚼蛆呢!”
邵阳立马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秦姐,我嘴严实着呢!”
说着,他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挂在床头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张布票和两块钱,塞到秦淮茹手里:
“秦姐,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布票和钱你拿着,去扯点好棉布,够做两条换洗的就成。”
“剩下的,就当是手工费了,你可千万别推辞!”
秦淮茹看着手里的票和钱,心里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觉得邵阳真是实在得有点“傻”。
但面上,她还是推拒了一下:“做个这玩意儿哪用得着给钱?”
“还手工费?跟姐还这么见外?”
邵阳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合上:“秦姐,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不容易。”
“我要是白使唤你,那成什么人了?你就拿着,务必挑点软和吸汗的好布!”
秦淮茹这才“勉为其难”地将钱票揣进兜里,指尖感受到纸币的触感,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行吧。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肯定给你用好布,做得结实舒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等……等开完会回来,我……我再给你仔细量量尺寸……你赶紧起吧!”
说完,她像是怕邵阳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慌忙给炉子里添了块煤,仔细封好火,然后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身后有谁在追似的。
邵阳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悠悠地套上衣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来……”
他低声自语,心情颇好地开始收拾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