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霖商行”的匾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铺面坐落在西市不算最核心、但人流尚可的地段,门面不算阔气,却透着一种低调的精雅。
开张三日,不温不火。沈锦婳并不急,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精心编织的网中央静静等待。
第四日清晨,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停在商行后门。几个密封严实的大木箱被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同时,沈锦婳书房的案头,也多了一份关于张氏商会的详细卷宗。
烛光下,沈锦婳仔细翻阅着。张氏商会,主营丝绸与药材,靠着已故张姨娘(沈锦瑜生母)与镇国将军府那点早已消散的香火情,以及沈锦瑜如今靖王世子侧妃的身份,在京城勉强挤进了二流商贾的行列。
“丝绸……主要从江南采购二等生丝,在京中织造,品质中庸,胜在价格尚可,供货稳定。”沈锦婳指尖划过一行字,目光冷静,“药材……多是些普通药材,走量,利润薄,唯有一味‘清心养荣丸’,算是其招牌,据说方子是从某个破落太医手中购得,对妇人血虚心悸有些微效,借此维系着几家勋贵后宅的生意。”
她合上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张家的生意,根基并不牢固,很大程度上是依附于权贵的关系网。而这,恰恰是最容易被动摇的。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面容朴实、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是沈锦婳通过谢知玄留下的渠道,重金聘来的掌柜,姓周,为人谨慎,能力不俗。
“东家,您要的东西都到了,也按您的吩咐查验过了。”周掌柜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批生丝,品质远超预期,比张家用的江南二等丝,强了不止一筹!还有那几样药材,成色极佳,尤其是三七和当归,药性充沛,属下经营药材多年,罕见如此品质!”
沈锦婳微微颔首。这批生丝,来自她凭借改良图样和部分预付款,与江南林家(母亲娘家旧部,虽已疏远,但利益当前,合作不难达成)秘密合作试产的第一批货。而药材,则是通过药谷外围的“回春堂”渠道,直接调来的上等货,成本却因减少了中间盘剥,比市面同类低了近两成。
“周掌柜,你觉得,若我们以低于张家一成的价格,出售同等品质的生丝;以低于市面两成的价格,提供比‘清心养荣丸’效果更好的成药,结果会如何?”沈锦婳语气平淡地问道。
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爆射:“那……那张家的丝绸和药材生意,恐怕……恐怕撑不过三个月!东家,我们真有那么多货源?成本扛得住吗?”
“货源你不必担心。”沈锦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至于成本……我自有计较。我们要的,不是一时之利,而是……市场。”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传令下去。明日开始,锦霖商行正式对外营业。生丝,只接受大宗预定,价格就按我说的定。同时,推出我们的成药——‘宁神散’,主治失眠心悸,效果立竿见影,价格只有张家‘清心养荣丸’的一半。首批限量,凭户籍购买,每人限购一份。”
周掌柜瞬间明白了沈锦婳的意图。低价高质的生丝,是直接挖张氏绸缎生意的根基!而限量的“宁神散”,则是用极致性价比和立竿见影的效果,打造口碑,瞬间击垮张家赖以维系关系的招牌药品!这一明一暗,组合出击,狠辣至极!
“东家高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周掌柜心悦诚服,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沈锦婳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易的京城势力图。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标注着“张氏商会”的位置上。
“沈锦瑜,你欠我的,就从你母族开始,一笔一笔讨还。”
第二天,“锦霖商行”正式开门营业。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几家与张氏有合作的中小绸缎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询了锦霖生丝的价格和品质后,震惊地发现,同样的银子,在这里竟能买到品质高出整整一个档次的好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相关圈子里传开。
而同一天,那价格低到令人咋舌、效果却传闻神乎其神的“宁神散”,在限量发售的饥饿营销下,几乎在半个时辰内被抢购一空。用过的人纷纷称奇,口碑迅速发酵。
张氏商会那边,当天下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几个谈得好好的绸缎订单,对方突然开始犹豫、压价。几家常年订购“清心养荣丸”的府上管家,也派人来问,为何锦霖商行的“宁神散”效果更好,价格却更低?
张氏现任家主,沈锦瑜的舅舅张承业,在书房里气得摔了茶杯。
“锦霖商行?哪里冒出来的小杂鱼!敢抢我张家的生意!查!给我往死里查!看看他什么来路!”
然而,回报的消息让他更加心烦意乱。查不到!这锦霖商行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东家神秘,货源成谜,只知道似乎与新晋的七皇子殿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张承业感到一丝不妙,但他经营多年,背后还有靖王世子侧妃撑腰,岂会轻易认输?
“哼,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降价?我看他能撑多久!传我的话,我们的生丝,也降价半成!另外,去催催太医署的李太医,让他再帮着看看我们的药方,能不能再改良改良!”
商战的第一枪,已经打响。
沈锦婳坐在锦霖商行二楼的雅室内,听着周掌柜汇报张氏开始降价应对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降价?这正是她想要的。
张家底子薄,跟她打价格战,无异于自寻死路。她背后有药谷和林家的优质货源支撑,成本优势巨大。张家降得越多,血流得越快。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要让张承业,让沈锦瑜,眼睁睁看着张家多年的积累,如何在她精准的商业手段下,一点点土崩瓦解。
窗外,寒风凛冽。商行内,却仿佛有暗火在无声燃烧。
复仇的火焰,已从商业领域,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