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喜庆的乐声淹没。
“开始了。”沈锦瑜兴奋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沈锦婳看见了人间地狱。
原本张灯结彩的庭院里，此刻已成了屠宰场。那些前来贺喜的宾客，有不少人从袖中、从桌下抽出兵刃，对着还茫然不知的沈家亲眷和宾客痛下杀手。鲜血飞溅，染红了悬挂的彩绸，染红了摆放整齐的宴席。
她看见礼部侍郎王大人刚刚举起酒杯，就被身后一人一刀贯穿胸膛；她看见母亲最疼爱的侄女，那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惊慌失措地奔跑着，却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地上。
“不...”沈锦婳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萧承睿冷冷地看着她，伸手，毫不留情地掰开了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好好看着，锦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这是你们沈家应有的结局。”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婳儿！快走！”
是父亲！沈霆锋一身戎装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手中长剑染血，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尽是焦灼与杀意。他显然是一路拼杀过来的。
“沈将军，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萧承睿缓缓转身，挡在了沈锦婳与父亲之间。
沈霆锋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床的女儿，扫过站在萧承睿身旁得意笑着的沈锦瑜，最后定格在萧承睿脸上，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
“萧承睿！我沈霆锋待你如亲子，将独女托付于你，你便是如此回报的？！”
“岳父大人言重了。”萧承睿微微勾唇，“小婿不过是奉旨行事。要怪，就怪沈家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了。”
“放屁！”沈霆锋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直指萧承睿，“陛下绝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支弩箭，带着冰冷的破空声，从窗外疾射而来，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右肩胛！
沈霆锋闷哼一声，长剑险些脱手。他猛地回头，只见窗外庭院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弓箭手，冰冷的箭簇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而之前那些伪装成宾客的杀手，已经将新房门口团团围住。
“父亲！”沈锦婳在心中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肩头那支颤动的箭羽，泪水模糊了视线。
沈霆锋踉跄一步，以剑拄地，稳住身形。他深深地望了床榻上的女儿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
“婳儿，是爹...看错了人，害了你，害了沈家...”他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说完这句，他猛地转身，用未受伤的左臂挥动长剑，如同濒死的猛虎，冲向门口那些杀手。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为女儿杀出一条血路！
“拦住他！”萧承睿冷声下令。
更多的杀手涌了上来，刀光剑影将沈霆锋的身影吞没。他骁勇一生，即便身受重伤，依然勇不可挡，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片血光。
沈锦婳看着父亲在人群中拼杀，那高大如山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孤绝。她多么想冲过去，想和他并肩作战，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可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冷酷的命令从庭院中传来：
“放箭！”
是皇帝身边影卫统领的声音！沈锦婳曾在宫宴上听过这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不——！”沈霆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回头望向新房的方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不是射向负隅顽抗的沈霆锋，而是精准地、密集地，射向了那扇敞开的房门，射向了门内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婚床！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锦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父亲如同疯了一般，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她扑来，用他那宽阔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床前！
一支、两支、三支...
无数的箭矢射穿了他的铠甲，没入了他的身体。鲜血如同盛放的红梅，瞬间在他后背绽放，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沈霆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依旧拄着剑，死死地站在那里，没有倒下。他回头，最后看了女儿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
那眼神，是无声的忏悔，是刻骨的牵挂，是永别的不舍。
最终，他那双曾让她感到无比安心、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绝望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失去了所有光彩。
“轰——”
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了距离女儿仅仅三步之遥的地方。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红毯，颜色比那嫁衣还要刺眼。
“唔...！”沈锦婳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裂开。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父亲的尸体，满院的杀戮，萧承睿冰冷的脸，沈锦瑜快意的笑...
她死死地盯着萧承睿，那双曾经盛满星子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浓烈得如同地狱业火。
萧承睿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萧承睿缓缓走到她床边，俯视着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忘了告诉你，不只是将军府。今夜，所有与沈家有关的党羽、旧部，都会和你父亲一样。”
“你们沈家，从今夜起，就从大周朝彻底消失了。”
沈锦婳猛地睁大眼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烈火，瞬间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