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31:28

腊月的寒风席卷京城,年关将近的市面本该日渐红火,张氏商会的铺面却门可罗雀,显出一派与时节不符的萧瑟。

锦霖商行低价高质的生丝和效果卓著的“宁神散”,如同两块投入宁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狠狠冲击着张氏原本稳固的客源。

张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家主张承业面前摊开着最新的账册,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生丝销量锐减七成,仅存的客户还在不断要求降价;“清心养荣丸”几乎无人问津,库房里积压了大量药材和成品。资金只出不进,原本还算宽裕的银根,骤然变得捉襟见肘。

“废物!都是废物!”张承业猛地将账册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降价!他们降半成,我们就降一成!我就不信,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行,能有多少本钱跟我们耗!”

管家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回道:“老爷,咱们……咱们的库存生丝成本本就比他们高,再降,就是亏本卖了!而且,织坊和药坊那边……这个月的工钱和原料钱,眼看就要付不出了……”

“付不出也得付!”张承业双目赤红,“去,拿我的帖子,再去钱庄拆借一笔!还有,去靖王府,找侧妃娘娘!告诉她娘家有难,请世子爷务必施以援手!”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钱庄掌柜们像是约好了一般,以前热情的笑脸变成了疏离的推诿,口径出奇地一致:年关将近,银根紧张,实在爱莫能助。

而派去靖王府的人更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带回了世子侧妃沈锦瑜冷冰冰的话:“区区商事,自行料理。世子爷忙于朝政,无暇他顾。”

张承业如遭雷击,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失去了将军府的荫庇,他张家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那个神秘的锦霖商行,背后恐怕真有他惹不起的靠山。

走投无路之下,张承业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位“锦先生”。

他备了厚礼,换上一身最好的行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锦霖商行。

铺面依旧雅致,客流不算汹涌,但进出的客人皆衣着体面,神色从容,与张氏铺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周掌柜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到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如往常般热情迎上。

“周掌柜,”张承业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烦请通报一声,张氏商会张承业,特来拜会锦先生。”

周掌柜停下拨算盘的手,面色平淡:“原来是张老爷。抱歉,我家东家事务繁忙,今日不见客。”

张承业脸上的笑容一僵,强忍着怒气:“周掌柜,张某是带着诚意而来,只想与锦先生当面聊聊,或许……或许我们两家之间,有些误会。”

“误会?”周掌柜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张老爷言重了。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吃饭,何来误会?我家东家说了,他做的是一切合乎法度的正经生意,无意与任何人结怨,但也……不怕任何人寻衅。”

这话绵里藏针,堵得张承业胸口发闷。他咬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悄悄塞了过去:“周掌柜,行个方便……”

周掌柜看都没看那银票,声音微冷:“张老爷,请回吧。莫要让在下难做。”

张承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家在京城经营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死死压下这口恶气,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锦霖商行的伙计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消息很快传开。

“听说了吗?张承业亲自去拜码头,连人家锦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啧啧,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当初靠着将军府和世子侧妃,张家多风光!”

“看来这锦先生背景硬得很啊,根本不给张家面子。”

“以后跟张家做生意可得小心点了,别被拖下水……”

这些议论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扎在张承业的心上。他知道,张家在京城商圈里的名声和地位,正在急速崩塌。

而此刻,锦霖商行二楼的雅室内,沈锦婳正临窗而立,将楼下张承业狼狈离去的身影尽收眼底。

周掌柜恭敬地站在她身后:“东家,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联系好了江南那边,下一批生丝和药材,数量可以再增加三成。另外,我们新研制的‘玉容膏’和‘金疮药’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投入市场。”

沈锦婳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

“很好。”她声音平静,“继续压价。生丝价格,再降半成。同时,放出风声,锦霖商行年关大促,所有成药,价格一律再让利一成。”

周掌柜心中一凛。东家这是要不给张家任何喘息之机,准备一击毙命了!

“是,东家!”

沈锦婳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网。她的目光落在“沈锦瑜”三个字上,指尖轻轻划过。

“感受到痛了吗?我的好妹妹。”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刀,“这,仅仅是个开始。你和你倚仗的一切,我都会……亲手碾碎。”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京城商界的寒冬,因为这场不见硝烟的价格绞杀,显得格外凛冽。而张氏商会,正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