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香气四溢的红烧肉,虽然未能彻底消融顾家大房之间积年累月的隔阂与坚冰,但至少让原本冰冷僵持的屋内氛围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令人窒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灶房,苏晚晚并未停歇手中的活计。她细心地将那几块新鲜的野鸡和兔肉均匀抹上盐粒——这些盐实则是她从空间悄悄取出,假装是从罐底勉强刮出的存货——然后仔细地将腌好的肉块挂在灶台上方,让袅袅炊烟慢慢熏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冰箱之类的现代设备,这种传统的烟熏之法便成了保存食物唯一可行的方式。
院子里,顾野依旧像只戒备的小狼崽般蹲在地上劈柴,手中的斧头起落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劲。他那双警惕的眼睛不时扫向灶房方向,目光中夹杂着怀疑与试探。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抽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呜呜……大伯娘……"
苏晚晚闻声回头,看见老二顾云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她那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原本就布满补丁的灰布褂子此刻在肩膀处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膀和几道渗着血丝的抓痕。小姑娘头发凌乱如鸡窝,满脸泪痕交错,模样可怜极了。
"怎么回事?"苏晚晚蹙起眉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去。
顾云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以为又要挨骂。往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以前若是弄坏了衣物,原主总会用针尖扎她的嘴作为惩罚。
"是……是二柱子他们……"顾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他们骂我是没妈的野种……还抢我的发绳……我不给,他们就扯我衣服……呜呜呜……大伯娘我错了,我不该弄坏衣服……"
苏晚晚凝视着小姑娘那双盛满惊恐的眸子,心里的怒火蹭地窜起。二柱子是村东头赖子家的孩子,出了名的小霸王,平日里没少欺负这没了娘亲庇护的三姐弟。
"顾野!"苏晚晚扬声唤道。
其实顾野早已听到动静,握着斧头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仍僵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动作。
"把斧头放下,去给你妹妹打盆水来。"苏晚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发火骂人,反而如此冷静。他默默放下斧头,转身去打水。
苏晚晚轻轻拉过顾云,让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疼吗?"她柔声问道,对着小姑娘肩膀上的伤痕轻轻吹气。
顾云身子微微一颤,泪眼朦胧地望着这个突然变得温柔的大伯娘,先是摇摇头,又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这时顾野端来了水。苏晚晚浸湿毛巾,细致地替顾云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又拿起木梳,小心地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
"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补好。"
顾云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脱下那件破褂子,只穿着个小肚兜躲到顾野身后。苏晚晚拿着破损的衣物回到屋里,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这衣服实在太旧了,布料已经脆化,若是简单缝合,恐怕穿不了两天又会裂开。
她沉吟片刻,意念微动,从空间的针线盒里精心挑选了几根彩色绣线——这些都是前世做刺绣时剩下的精品——又找出一块质地稍显结实的碎蓝布。
"既然是补丁,那就补得好看些。"苏晚晚喃喃自语,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
她先将那块蓝布垫在破洞下方,用细密整齐的针脚仔细缝合。但她没有像寻常村妇那样缝出难看的"蜈蚣脚",而是采用了需要精湛技艺的"隐形针法"。缝制完成后,为了完美遮盖修补痕迹,她又选用绿色的丝线,在那块蓝布补丁上绣出精致的纹样。绣了一片嫩绿的叶子,又仔细挑选了粉色的丝线,精心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牵牛花。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仿佛那花朵随时会绽放开来。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却显得格外娴熟流畅。
一件原本破破烂烂的灰褂子,因为这朵生动鲜活的小花,瞬间焕发出新的生机,多了一丝温暖的气息。"穿上试试。"苏晚晚拿着缝补好的衣服走出来,语气温和。
顾云睁大了眼睛,盯着那朵突然出现在衣服上的小花,连哭泣都忘记了,惊讶地喃喃道:"花……衣服上长花了?"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嗯,长花了。"苏苏晚晚轻声回应,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衣服,仔细整理好领口,"以后谁再扯你衣服,你就回来告诉我。衣服破了咱们能补,人要是受了委屈,得说出来,知道吗?"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顾云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肩膀上那朵略微凸起的小花,嘴唇微微扁了扁,眼泪又不自觉地滑落下来。但这回不是因为害怕或委屈,而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所感动。
"谢谢……大伯娘。"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站在一旁的顾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原本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随即又下意识地攥紧。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为妹妹细心整理衣角的女子身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在这一刻,他心中那个根深蒂固的"恶毒后妈"形象,仿佛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透进了一缕意想不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