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十分简单,苏晚晚只是把中午剩下的兔肉汤重新热了热,又顺手在锅边贴了几个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饭菜虽然远没有中午那样丰盛,但对常年饿着肚子的顾家三姐弟来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像是过年一样幸福了。
顾野主动承担起了端碗的活儿。家里的碗都是粗糙的陶土碗,每一个碗口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缺损,一共只有四个,个个都被孩子们戏称为“传家宝”。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打碎一只碗可绝不是小事,那绝对会招来一顿狠狠的毒打。
或许是因为中午吃得太饱有些犯困,又或许是面对苏晚晚时神经依然紧绷,顾野在递碗给苏晚晚的瞬间,手突然一滑——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堂屋里骤然炸响。
那只碗直直摔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顾云吓得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顾舟更是直接缩到了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顾野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碎片,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从前的苏晚晚,哪怕他只是不小心洒了一滴汤,都会拿起藤条狠狠抽他。如今他居然打碎了一只碗,这个女人肯定会把新账旧账一起算,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家门去喂狼。
顾野绝望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待着预料中的巴掌或者谩骂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反而是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野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迅速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却见苏晚晚蹲在他面前,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而是正仔细查看着他的手。
“划破没?”
苏晚晚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和。
顾野完全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干涩而颤抖的声音:“碗……碎了……”
“我看得到。”苏晚晚松开他的手,确认他没受伤后,站起身去拿扫把,“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碗都豁口了,早就该换了。”
她一边利落地清扫着碎片,一边随口说道:“在我们老家,打碎了碗要说‘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这可是个好兆头。”
顾野依旧僵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动弹不得。
“好……好兆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毒打?没有罚跪?没有不许吃饭?
她竟然说……这是好兆头?
“还愣着干嘛?坐下吃饭。”苏晚晚扫完地,把剩下的三个碗分了分,“你用我的碗,我直接拿锅盖吃就行。”
顾野机械地坐回板凳上,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兔肉汤,又看了看正拿着锅盖当盘子、吃得津津有味的苏晚晚。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如果说中午的那顿肉可能是收买,那下午她主动为他们补衣服,以及此刻出人意料的宽容,彻底击碎了他苦苦构筑了三年的心理防线。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玉米饼子,借着咀嚼的动作,把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热意逼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再观察观察。万一……她是装的呢?
但是,这世界上,有人能装得这么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