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39:20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雨声的土坯房里,突然传来了顾舟断断续续、极其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微弱却揪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疼……好难受……呜呜呜……"

这声音如同针一般扎进苏晚晚的耳中,她猛地从浅睡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扑到顾舟身边。当她冰凉的手触碰到顾舟滚烫的额头时,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烫!比昨天还要烫得多!这温度让她心惊胆战。

虽然已经给顾舟喝了灵泉水,但这孩子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加上昨天突发惊厥伤了元气,单纯依靠灵泉水的滋养显然已经压不住体内来势汹汹的炎症,高烧反复得如此厉害,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顾野也被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睡意全无。

"又发烧了,而且比之前更严重。"苏晚晚当机立断,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开始穿衣服,"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去卫生所找赤脚医生打针才行。"

"去卫生所?"顾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家里已经没钱了。而且你看,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呢。"

"没钱就想办法赊账!赊不了账就拿东西抵!现在救命要紧!"苏晚晚动作飞快地在箱子里翻找,终于找出一块原本打算给孩子们做新衣服的油布(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防雨布),仔细地将顾舟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生怕他被雨水淋到。

"你在家里好好看着妹妹,我背他去卫生所。"

苏晚晚虽然自己身体也很虚弱,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一把将烧得迷迷糊糊的顾舟背到背上,又找出布条将自己和孩子牢牢地绑在一起,确保行走时不会滑落。

"我也要去!"顾野抓起墙角的斗笠扣在头上,眼神异常坚定,"我给你照路,这么黑的天,你一个人不安全。"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好,那你跟紧点,注意脚下。"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上水村的卫生所在村头,距离顾家足足有一里多地。路上全是泥泞不堪的土路,在雨水的浸泡下更加难行,每走一步都是深一脚浅一脚,举步维艰。

苏晚晚本来就身体亏空得厉害,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伯娘,小心前面!"

顾野在前面举着那盏只能发出微弱油光的马灯,突然大声喊道。

但还是晚了一步。

苏晚晚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但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她硬生生地扭转了身体,用自己的膝盖和手肘重重地跪在满是尖锐石子的泥地上,死死地护住了背后的顾舟,没让孩子受到一点磕碰。

"嘶——"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苏晚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大伯娘!"顾野吓坏了,扔下马灯急忙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苏晚晚的裤腿瞬间被鲜血染红了,那血色混着泥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没事。还死不了。"

苏晚晚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借着顾野那细弱的胳膊,硬撑着站了起来,"快走!小舟还在烧,不能再耽误了!"

那一刻,顾野看着雨水中苏晚晚那张惨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心中的某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不是装的。

绝对不是。

没有人会为了装好人,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终于敲开了卫生所的门。

赤脚医生老王披着外衣匆忙出来,一看这架势也吓了一跳:"哎哟,这咋烧成这样了?你们再晚来半个小时,孩子就要烧成肺炎了!"

老王赶紧给顾舟打了一针青霉素,又开了些退烧药。

"那个……王叔。"苏晚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不安,"我们出来的急,没带钱。这医药费能不能先记在账上?"“账就先记着行不?等建华这个月的津贴寄回来,我第一时间就给您送来,一分都不会少。”苏晚晚声音里带着恳切,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老王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又瞥了一眼她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最终长叹一口气。顾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孤儿寡母靠着那点微薄的津贴过活,确实不容易。“行了行了,就先记着吧。”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赶紧带孩子回去捂汗,别再耽搁了。”

一番折腾后,等到终于踏进家门,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得深沉,后半夜的凉风透过门缝钻进来。顾舟打了针后呼吸逐渐平稳,终于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晚晚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这时才感觉到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她轻轻挽起裤腿,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双膝上满是血肉模糊的擦伤,伤口边缘还沾着泥土和砂石。

她正想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取些灵泉水清洗伤口,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顾野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盆沿还冒着热气。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取出那块之前苏晚晚给他为弟弟擦汗用的破布,浸湿后小心翼翼地擦拭她伤口周围的污渍。

他的动作显得生疏笨拙,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用力过重,但他始终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疼吗?”顾野闷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行。”苏晚晚注视着他乌黑的发顶,心里突然软成一片。

“以后……”顾野停顿了很久,久到苏晚晚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以后我听话。我不摔碗了,也不拿棍子指着你了。”

苏晚晚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总是乱糟糟的硬发。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生暖意。

这只总是张牙舞爪的小狼崽子,终于肯收起爪子,展现出柔软的一面了。

“行。”她轻声应道,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