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39:37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屋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湿和泥土腥气,隐约夹杂着些许霉味。

苏晚晚是被饿醒的。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让她不得不从昏沉中挣扎着睁开眼。昨晚那顿折腾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加上那一碗面条早就消化殆尽,此时腹中的空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身体的需求。她动了动腿,膝盖上的伤口经过一晚上的歇息已经结了痂,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钻心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昨夜那般难以忍受。

她转头看向炕梢。顾舟还在睡,小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呼吸平稳绵长,看来烧是真的退了。顾云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弟弟身边,睡得正香。而顾野……

那个位置是空的。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显然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苏晚晚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衣,推门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道瘦削的身影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火有些湿,冒出呛人的浓烟,顾野被熏得不停咳嗽,眼泪直流,却倔强地不肯停手,执拗地想要把火烧旺。

听到脚步声,顾野回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吹火筒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低声道:"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呛到了,又像是久未开口。

只有一个字,却比以前那种充满仇恨的沉默好了太多,至少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早。"苏晚晚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井水让她清醒了不少,"煮什么呢?"

"野菜粥。"顾野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灶膛,声音闷闷的,"米缸里只有那点渣子了,我把剩下的都倒进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苏晚晚走过去揭开锅盖看了一眼。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野菜汤。清汤寡水的,那一小把玉米渣子在里面甚至数得清颗数,几片野菜叶子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

"这也叫饭?"苏晚晚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是想让你弟刚退烧就饿晕过去?"她的目光扫过顾野紧绷的侧脸,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

顾野的脸涨得通红,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力:"那能怎么办?奶说了不给粮,家里就这些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委屈。

苏晚晚没说话,转身回屋拿了一个布袋子(昨晚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五斤糙米),"砰"的一声扔在灶台上。布袋子落在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出里面的分量。

"把那锅野菜汤倒了喂鸡。煮这个。"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野打开袋子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米!虽然是发黄的糙米,但那可是实打实的粮食!这满满一袋子,少说也有五斤!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了。

"你……你哪来的?"顾野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的手紧紧攥着米袋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你别管。"苏晚晚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顾野,我们谈谈。"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与往日那个刻薄的后妈判若两人。

顾野抱着米袋子的手紧了紧,那种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警惕取代:"谈什么?"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往日的戒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谈谈咱们以后怎么过。"苏晚晚指了指那袋米,又指了指屋里还在睡觉的两个孩子,"你看得出来,我变了。不管你信不信,以前那个苏晚晚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想虐待你们,也不想跟你们斗成乌眼鸡。"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顾野那双狼一样桀骜不驯的眼睛,毫不退缩:"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是后妈,心狠手辣。我也没指望你能立马把我当亲妈孝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从今天起,咱们结个盟。"

"结盟?"顾野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一脸茫然,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不解。

"就是搭伙过日子。"苏晚晚解释道,语气平和却坚定,"咱们各退一步,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两个小的。"她的目光扫过屋内,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道,“顾建华不在家,这个家里现在由我说了算,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既然担起了这个家,就要负起责任。我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所以必须分工明确——我负责外出奔波,想办法搞钱、搞粮食,努力让大家吃饱穿暖,更不会让外人随意欺负到我们头上。而你,作为家里的长子,就要负责带好弟弟妹妹,把家务料理清楚,并且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只要你肯乖乖配合、老老实实听话,我向你保证,眼前这袋米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但会有白面,有鸡蛋,甚至还能吃上肉。”

苏晚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那不属于孩童的天真,而是一个成年人赤裸而直白的利益交换。

“但如果你还要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瞪着眼睛不服气,或者暗地里给我耍心眼、使绊子……”苏晚晚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陡然变得森寒,“那就别怪我无情,咱们干脆一拍两散。我大可以自己拿着钱改嫁走人,留你们三个无依无靠变成没人要的野孩子,到时候是去要饭、还是被野狼叼走,都跟我没有关系。你自己选。”

顾野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甚至隐隐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盯着那布袋里粗糙的米粒,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那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闪过那件虽然破旧却仔细补着一朵小花的衣裳,更闪过昨夜冷雨之中,那个为了护住弟弟而毅然跪在碎石地上的背影。

尊严与生存,在这一刻猛烈地碰撞。

最终,还是生存占据了上风。或者说,是那种久违的、“被人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全感,让他做出了选择。

“好。”

顾野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锐利和凶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只要你答应给小舟治病,让我们有饭吃、有屋住,我绝不给你添乱。我也……愿意听你的。”

苏晚晚微微笑了。

这孩子果然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和明白人打交道,远比跟那些认死理、讲不通道理的人省心得多。

“成交。”

苏晚晚伸出手,顾野略一迟疑,终于把自己那只沾满黑灰的小手递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并非母慈子孝的温情时刻,而更像一场关于生存的、庄严而冷酷的契约。

这一顿早饭,虽然仍旧只是简单的糙米粥就咸菜,却因为那个刚刚立下的“契约”,吃得格外踏实、有滋味。

饭后,苏晚晚正盘算着该如何利用空间里那些存着的布料,给孩子们赶制几身能御寒的秋衣,院门外却蓦地传来一阵尖锐又热情的喊叫声:

“晚晚!我的乖闺女哎!娘来看你了!”

苏晚晚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眉头霎时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野的脸色也瞬间变了,“腾”地一声从凳子上站起,眼中的厌恶甚至比见到王老太时还要浓烈。

“是你那个吸血鬼妈。”顾野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

原主的亲妈,刘翠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