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御深回过神,瞥见屏幕上“陈亮”的名字,指尖划过屏幕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沉:“说。”
“书记,查到了。今晚和苏老师一起吃饭的,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黄明磊,他的手下张猛,还有市一中的校长耿长秋、后勤部主任李凯。”
傅御深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回应,周身的气压却骤然低了几分。
陈亮察觉到电话里的沉默,不敢停歇,继续汇报道:“根据调查,今晚的饭局是耿长秋点名让苏老师参加的,大概率是受黄明磊示意。”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另外,他们今晚应该是给苏老师下了药。”
陈亮摸不准领导对苏晓晓的心思,干脆把今晚调查到的信息全盘托出,不敢有半分隐瞒。
“嗯,我知道了。”傅御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
黄明磊?原来是他。
傅御深眯起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刺骨的寒光。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市公安局长黄伟业的亲侄子,此人的资料早就躺在他的办公电脑里。
给人下药这种龌龊事,对黄明磊而言,根本不是第一次。想起资料里记载的、那些被黄明磊欺压凌辱的受害者,傅御深周身的寒意愈发浓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看来,针对黄家的调查,是该加快进度了。
他抬眸望向床上的苏晓晓,目光掠过输液管,吊瓶里的液体才下去一半。
傅御深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客卧,径直走进旁边的书房。
他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借着这抹微光,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尖,又摸索着拿起旁边的金属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橘色的火苗骤然亮起,短暂照亮了他坚毅冷硬的脸庞。
火苗凑到烟卷顶端,烟丝迅速燃出点点猩红,一缕青烟缓缓升腾。
傅御深走到窗前,指尖夹着烟卷,任由烟雾漫过鼻尖,模糊了眉眼。
月光轻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几分隐忍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月光下渐渐散开。他的眼底充满冷意与决绝,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城市的霓虹,脑中计划推演着针对黄家的调查部署。
一根烟燃尽,烟蒂被他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傅御深转身离开书房,重新回到客卧。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晚上十一点,两瓶点滴终于输完。
傅御深动作利落地拔掉针头,看到苏晓晓脸颊的潮红也彻底褪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身侧的被角,随后悄无声息地关上灯和房门,转身离去。
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影。苏晓晓嘤咛一声,睫毛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她眼神迷蒙,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
可下一秒,昨晚混乱的片段便翻江倒海般涌进脑海。她身子骤然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指尖发颤地掀开被子,急切地低头看向自己,见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
她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抚上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没发生那种事。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目光扫过四周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刚落地的心瞬间被揪紧,重新悬回了嗓子眼。
这根本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僵坐在床上,视线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冷灰色的墙面衬着线条利落的极简实木家具,床头柜上立着一盏银质台灯,造型冷峻利落;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清冽雪松味,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和她出租屋截然不同。
昨晚的记忆依旧支离破碎,只模糊记得自己强撑着眩晕走出包厢,之后便浑身发软,再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底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苏晓晓咬着下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柔软的棉料被她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黄明磊?这个名字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摇头否定。
若是黄明磊,她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衣服整齐,毫发无损。
那会是谁?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掀开被子,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让她脚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房门口,先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神听了足足半分钟。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隐约传来的、不知来自何处的钟表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手心早已沁出薄汗,她咬了咬下唇,指尖颤巍巍地搭在银色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直跳。
外面未知的状况让她有些害怕,可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房间里,坐以待毙。
纠结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握紧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细微的声响撞在寂静的空气里,竟刺耳得让人心尖发颤。
苏晓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死死屏住呼吸,缓缓将房门推开一道窄缝,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窥探。
视线扫过客厅,空无一人。她踮着脚尖,刚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目光落到厨房方向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里立着一道陌生的男人身影。
男人背对着她,逆着清晨的微光,轮廓模糊得看不真切,只觉身形颀长,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晓晓的呼吸又一次滞住,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拉扯:转身逃回房间?还是硬着头皮打个招呼?
念头还没捋顺,那道身影忽然转过身,手里端着白瓷盘子,径直朝她走来。
待看清男人的模样,苏晓晓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巴不受控制地越张越大,连呼吸都忘了。
傅御深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醒了就过来吃饭。”
“傅、傅书记?”
苏晓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清早醒来,见到的会是傅御深。惊愣之下,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嗯。”傅御深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她光裸的脚踝,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拧,沉声道,“去把拖鞋穿上。”
“啊?”
苏晓晓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脑子根本转不动,压根没听清他的话。
傅御深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两个字,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拖鞋。”
这一次,苏晓晓总算回过神。她低头瞥见自己光溜溜的脚踩在地板上,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忙不迭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砰”地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傅书记?怎么是他?……”
“天呐!”她双手抓着头发,使劲揉搓了几下,又怕吵到外面的人,只能捂着嘴,压着声音低呼。
最后索性往后一倒,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铺,翻身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