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叹了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质问甚至斥责。
毕竟,作为第一天上班的保镖,不仅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还带着老板要的东西失联了三个多小时,这在任何公司都是失职。
谁知陈助理只问:
“花送到了吗?”
林晚怔住。
送到?
陈助理还不知道她没去?
陆总白白等了三个多小时,都没有给陈助理去电话问问情况吗?
“喂?听得见吗?”陈助理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嗯,听得到……实在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墓园……”
“什么?你没去?”陈助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完了完了,陆总最重视的就是他母亲和继父的忌日,你耽误了陆总祭扫,肯定要大发雷霆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陆总解释吧。”
林晚知道,这事是自己做得欠妥当。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陆聿白遇到危险而坐视不理。
如今,也只能向陆总承认过错。
若陆总非要解雇她……
林晚抿唇,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陆总”的电话,拨了过去。
“嗡嗡嗡——”
手机震动突兀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林晚循着声音看去。
床头柜上,放着陆聿白的手机。
林晚的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没有备注姓名。
只有一串数字。
正是她的手机号。
林晚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陆总……陆聿白?
同样都姓陆,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掌控盛世集团的陆氏,是京北首屈一指的豪门。
而她认知里的“陆聿白”,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太可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缔造出那样的商业帝国。
可如果……
陆聿白是陆绍庭的儿子,一切就说得通了。
林晚颤抖着挂断电话。
她一直刻意避免和陆聿白碰面,可偏偏,又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贴身保镖。
上午签约成功,下午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早知道一天,哪怕早半天……
她都不会签合同。
可现在,木已成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陆聿白安静沉睡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他沉睡的样子,褪去了清醒时的冷冽和疏离。
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指尖在空气中蜷缩起来,最终紧握成拳,收回。
看了他良久,她才起身,走出病房,给陈助理回了个电话。
陈助理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怎么样?陆总有没有生气?”
“没有。”
“没有?”陈助理显然不信,“不能吧,陆总最讨厌……”
“陈助理,”林晚打断他,“咱们陆总全名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陆总全名陆聿白啊,这你都不知道?”
从陈助理口中再次确认陆总就是陆聿白,林晚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空。
“陈助理,陆总在去西山墓园的山道上出了车祸,我已经把人送到医院了,你过来一趟吧。”
......
陈助理来得很快。
林晚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遍。
陈助理听说陆聿白没有太大问题,总算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他注意到林晚手臂上的划伤,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陆总这里有我,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吧。”
经他提醒,林晚才察觉自己受伤了。
应该是用石头砸碎车玻璃,伸手进去解锁车门时留下的。
小小的划伤,她并不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离开前,她深深看了陆聿白一眼。
三十分钟后,回到家。
家里没人,这个时间,李老太应该是去幼儿园接林岁安了。
林晚脱掉染着陆聿白血迹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随后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上的血污和灰尘。
她站在雾气氤氲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镜中的女人,身形单薄清瘦,脸庞柔和温润。
这张脸,没了泪痣与梨涡。
七年时光磨掉了沈墨笙的张扬。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曾经的模样。
或许……真的是她过于杞人忧天了。
陆聿白怎么可能认出她呢?
他记忆中的沈墨笙,是鲜活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而镜子里这个人,是一潭平静的、甚至有些温吞的水。
火与水,截然不同。
洗完澡,收拾妥当,李老太也带着林岁安回来了。
小家伙一看到她,立刻激动地抱住她的腰撒娇,求亲亲。
一套流程下来,才心满意足地去卧室玩拼图。
林晚走进厨房,帮李老太准备晚饭。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李老太忽然想起了那通电话。
“对了小晚,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找你。”
林晚正在剥蒜的手微微一顿:“电话?”
“嗯,打到你那个旧手机上的,备注叫阿聿。
我接起来问了好几声,那边光有动静,没人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
你看看,要不要给人回个电话?”
林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立刻转身进了卧室,从床头柜翻出旧手机。
最新的一条呼入记录,赫然在目。
备注:【阿聿】
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二秒。
正是陆聿白出车祸的那个时间。
林岁安见状,邀功道:“妈妈,是我接了那个叔叔的电话,我是不是特别棒?”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七年都忍过来了,不能再给他希望。
更何况,如今他是盛世集团的掌权人,是陆家大少爷。
而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两个人还有七年的时间间隔。
那份感情,只是年少不懂事将依赖误解成了爱。
是年少时的求而不得。
绝不能被陆聿白发现。
冷静下来的林晚,立刻关机,把手机塞进衣柜最深处。
随后,她微笑着对林岁安道:
“安安,妈妈突然想起来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
“嗯嗯,妈妈路上小心。”
林晚出了门,直奔医院。
祈祷陆聿白千万不要醒。
她要在他没有醒过来之前,把通话记录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