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医院楼下。
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万一陈助理问起,总归显得奇怪。
好在医院周边从来不缺商铺。
她进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个果篮,付了钱,拎着进了住院部大楼。
高级病房区格外安静。
林晚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
病床上,陆聿白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
但呼吸平稳,仍在沉睡。
林晚提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她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陈助理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嗯,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陆总怎么样了?醒过吗?”
“还没,不过刚才医生来查过房,说陆总应该快醒了。”
“那就好。”林晚应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床头柜。
那里放着两部手机。
一部是纯黑色的,商务款式。
另一部是银白色的,边缘圆润。
她面上不动声色,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将果篮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将两部手机都遮挡在了后面。
“陈助理还没吃晚饭吧?”她转身看向陈助理,语气温和体贴。
“这里有我照看着,你先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天了。”
陈助理确实有些饿了。
他下午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一直守到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你吃过了吗?”他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嗯,吃过了。”
“那行,我先去吃饭,陆总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好。”
陈助理一走,病房里只剩下林晚与陆聿白两个人。
林晚几乎是立刻看向那两部手机。
显然,一部是工作电话,一部是私人电话。
陆聿白用旧手机号打给她,说明他用的是私人电话。
她给“陆总”打去电话时,记住了黑色工作机的外观,所以此刻判断白色就是私人机。
不过三秒便做出精准推断。
这是她多年卧底练就的敏锐与冷静。
她果断拿起了那部白色的手机。
侧过身,背对病床,点亮了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合照。
时隔七年,她再一次看见那张张扬明媚的脸。
笑得眉飞色舞,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样的笑容,自从她成为卧底,就再也没在脸上出现过。
照片里,女人搂着一个穿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陆聿白初中毕业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在市一中操场上拍的。
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年,总带着点别扭的自尊和羞涩。
一听要拍照,立刻皱起眉,嘴角往下压,一副“我才不要”的倔强模样。
可她偏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以后你想回来,可就难咯。
来来来,跟姑姑合张影,给自己的初中生涯留点念想。
等以后你成了大老板,想回忆青葱岁月,好歹有张照片能看看!”
他被她搂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泛红,不情不愿的嘟囔:
“切……有什么好拍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却还是老老实实任由她搂着。
她另一只手举起手机,“笑一个,来,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成她笑得肆意张扬,他腼腆安静,阳光在他们身后倾泻,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已是十年。
二十三岁的沈墨笙,活力满满。
三十三岁的林晚,死气沉沉。
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她指尖滑动屏幕,进入密码界面。
林晚抿紧唇。
首先尝试了陆聿白的生日。
错误。
又试了自己的生日。
还是错误。
林晚蹙眉。
还有什么?
对陆聿白来说,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成为他潜意识里安全密码的日子……
一个日期闪过。
她输入了照片拍摄那天的日期。
屏幕一闪,顺利解锁。
林晚一喜,立刻打开通话记录。
果然看到了陆聿白打给她旧手机的电话。
就在她准备删掉时。
背后突然传来陆聿白略显沙哑的声音。
“你是谁?”
林晚僵硬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手指便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
随后,才缓缓转过身。
顺势将手机塞到了果篮后。
病床上,陆聿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时,明显掠过一丝错愕。
“怎么是你?”
明明,她的五官和姑姑一点也不像,可这个女人总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感。
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场。
也正因为这份熟悉,每次见到她,他的心总会不受控地泛起涟漪。
如果说第一次在咖啡厅,是她认错了人。
第二次在老房子,是送外卖的巧遇。
那么这一次呢?
从上周五到这周一,短短四天,他们遇上了三次。
未免太频繁,太巧合了。
陆聿白蹙眉,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清瘦轮廓,带着审视与戒备。
“说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林晚被他逼视得一时无言,随即平静答道:“陆总,你出车祸是我救的你。”
“所以呢?”他嗓音低沉冷冽,“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往西山墓园的那条盘山道上?墓园也有你的外卖业务?”
“我是去给你送花的。”
“给我,送花?”
“嗯,陈助理让我把祭扫用的花送到西山墓园,交到陆总你手里。
我是在送花的路上,遇到了车祸现场。
而且,陆总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贴身保镖。
今天上午刚签的合同。
作为保镖,在你受伤住院期间留在病房照看,应该……不奇怪吧?”
贴身保镖?
陆聿白简直不敢相信,陈助理给他选的贴身保镖,是这么一个清瘦的、毫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头疼感袭上额角。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目光在病房里迅速扫了一圈。
“我的手机呢?”
他记得,出车祸时,他曾给姑姑打过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是打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