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皇后和将军联手害死,他们骂我是绊脚石。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的抓周宴上。
皇后温柔地抱着我,指甲却死死掐着我的胳膊,低声警告。
我看着她和不远处的将军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笑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猛地抓住父皇的龙袍,放声大哭:“皇后娘娘别打我,我再也不打扰你和将军了!”
瞬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殿内熏香浓得发腻。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上一世,就是这种香。
皇后端坐榻上,抱着我。
她身上有龙涎香,还有另一种男人的汗味。
我认得,那是镇国将军身上的味道。
她指甲很长,涂着鲜红的蔻丹。
此刻,那指甲正陷进我胳膊的嫩肉里。
很疼。
但我不能哭。
皇后贴近我的耳朵。
声音温柔得像沾了毒的蜜。
“乖孩子,待会儿去抓那支笔。”
“不然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
上一世我没听话。
我抓了旁边的兵符。
父皇大笑,说我将来必是女中豪杰。
当天夜里,我“偶感风寒”。
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喂我毒药的嬷嬷,就是皇后身边最亲信的那个。
我死前,皇后和将军就站在我床前。
他们说我是绊脚石。
说我挡了他们的路。
现在,我又回到了这个选择的路口。
皇后的指甲又用力一分。
我疼得发抖。
她低头看我,眼里全是威胁。
我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铠甲的男人。
镇国将军。
他正看着我们这边。
他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意,又带着一点急切。
我懂了。
他们需要我抓住那支笔。
抓住笔,代表我未来会是一个安静的、钻研笔墨的公主。
一个对他们毫无威胁的公主。
如果我抓了兵符,父皇会更加看重我。
会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那会妨碍他们很多事。
我笑了。
当然,一个一岁的婴儿,笑起来只是嘴角动了动。
但我真的在笑。
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不会再选错了。
嬷嬷将我抱下地。
面前的红布上,摆满了东西。
书、笔、剑、印章、兵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父皇坐在龙椅上,满眼期待。
“朕的明珠,快去选一个。”
他的声音里满是慈爱。
上一世,就是这份慈爱害了我。
也正是这份慈爱,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
我摇摇晃晃往前走。
皇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将军的视线也停留在那支笔上。
我能感觉到。
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看到了那支紫毫笔。
做工精良,是父皇御用的东西。
皇后和将军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伸出小手。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我路过了那支笔。
我路过了兵符。
路过了印章。
我径直扑向了最高处。
扑向了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死物。
而是这世间最大的权力。
父皇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不选那些,选了父皇!”
他弯腰想抱我。
就在他手碰到我的瞬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尖锐,划破了整个大殿的喜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皇也僵住了。
“明珠怎么了?”
皇后脸色一变,立刻走上前来。
“许是人多,吓着陛下的明珠了。”
她想来抱我。
我死死抓着父皇的龙袍,躲开她的手。
我一边哭,一边用尽所有力气,喊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话。
“皇后娘娘别打我!”
“呜呜呜……”
“我再也不打扰你和将军了!”
一句话。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我,看着皇后,又看向人群中的将军。
父皇抱着我的手臂,瞬间僵硬如铁。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慢慢地,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沉。
皇后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明珠她……”
她想解释。
可她能解释什么?
一个一岁的婴儿,能懂什么?
婴儿的话,才是最不能作假的话。
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不远处的镇国将军,脸色比皇后还难看。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动也不敢动。
我还在哭。
我必须哭。
哭得越大声,越委屈,就越真实。
我把脸埋在父皇的龙袍上。
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父皇低头看我。
他的眼神复杂得可怕。
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暴怒。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动作很柔。
但抱着我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他没看皇后。
也没看将军。
他抱着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的抓周宴,到此为止。”
父皇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朕有些乏了。”
他说着,抱着我转身就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皇后扑了上来,想拉住父皇的衣袖。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惶恐。
“明珠她只是个孩子,她胡说的!”
父皇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皇后。”
他只叫了这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也累了,回宫好生歇着吧。”
“没有朕的旨意,不要出凤鸾殿。”
这是禁足。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禁足了皇后。
皇后彻底瘫软在地。
脸上一片死灰。
我趴在父皇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将军。
他正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威胁。
而是带了毒的刀子。
想把我千刀万剐。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然后,我冲他露出了一个婴儿的、纯真的、无害的笑容。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父皇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他身边的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父皇的寝宫,干清宫。
父皇遣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父女两人。
他把我放在龙床上。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明珠。”
他开口,声音沙哑。
“告诉父皇。”
“你今天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他还是不信。
不信一个婴儿能说出那样的话。
他在怀疑,这是后宫里某个女人的阴谋。
想借我的口,来扳倒皇后。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上一世被蒙蔽了半生的男人。
我伸出我的小胳膊。
那上面,五个清晰的指甲印,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父皇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