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僵在他脸上。
我递过去的是现金,一捆一捆,用报纸包着。
于是施工没有昼夜。
电钻轰鸣时,我就站在粉尘里,看钢筋网一层层铺开,看混凝土把岩缝填成伤疤。
工人从好奇到沉默,只用了三天。
他们没见过不睡觉的监工,更没见过女人亲手检查锚杆间距。
「姐,这顶上已经够牢了。」
「不够,再加一排。」
我的目的是要它从里面打不开。
看出他们的不满,可我钱给得够快,话就没人敢说。
第十天,我开始往山里埋东西。
太阳能板运上山顶时,我在算角度,必须保证末日后的第一年,电力不断。
地下泉引出的水管要绕三个弯,防止污染倒灌。
氧气系统单独隔舱,阀门在我床头,伸手就能摸到。
仓库被我清空了四家。
压缩饼干按吨算,罐头肉按年份排,饮用水在侧洞堆成墙。
最后一趟货车离开时,司机嘟囔。
「妹子,你这是要打仗?」
我递给他两包烟,没说话。
那天我在路边馆子吃红烧肉。
肉烧得油亮,滚烫,我嚼了二十几下,才舍得咽下。
上一世,我仔细想来也没吃过几顿饱餐。
随后我擦嘴,起身,继续跑货。
药品箱、工具箱、种子、氧气瓶。
一趟一趟往地底送,汗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最后一箱推进洞里,我靠着岩壁坐下。
气密门合上的瞬间,沉重的回声在洞里荡开,让我无比安心。
我抬头,看着混凝土封死的顶部。
终于暂时放下了心,正准备去超市囤货,心想这次谁也别想动我一口吃的。
可手机又响了。
竟是同村的小花,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多多,你快回来,你妈又被打了。」
4.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来不及思考,我油门一踩到底,往村里开。
一个多小时后,我冲进家门。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烟雾缭绕,七嘴八舌。
我妈缩在灶台边,额角渗血,头发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锅铲。
爸坐在门槛上,脸红脖子粗,指着桌上一锅清汤骂。
「老娘们儿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我他妈说了要吃辣的!你煮个屁的清炖!高血压?老子死不死关你屁事!你就是懒,不想多放一勺油!」
妈低着头,哆哆嗦嗦地张口。
「医生说你不能吃太辣……会中风的……」
爸啪地一巴掌又扇过去,妈踉跄撞在墙上。
「中风?老子中风了更好,省得看你这张丧气脸!煮饭都不会,养你干啥?早知道生你干啥,生个赔钱货!」
村里大爷们抽着烟,摇头叹气,却没人上前拉架。
「这媳妇也真是的,老林爱吃辣你偏不放,存心气他啊?」
「就是,男人挣钱养家,回来吃口辣怎么了?女人就得伺候好。」
我站在门口,气血全冲脑门,指甲掐进掌心。
可我弟弟林天赐靠在沙发上,一头黄毛晃眼,腿翘得老高。
手里刷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阴阳怪气地笑。
「妈,你就放点辣椒得了呗。爸生气了,大家都不得安生。姐你也别瞪眼啊,妈就这样,事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