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朱门暖,旧情颤
邯郸的雨,下了整宿。
马车停在吕府门前时,雨刚歇。车轮碾过青白玉铺就的御道——那是吕不韦从燕地运来的石料,雨珠滚落,不沾泥污。赵姬抱着嬴政,僵在车辕上。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吕府。
上一次,她是邯郸城最红的舞姬。那夜吕不韦宴请赵国贵人,她在堂中旋身,水袖如云,拂过他案前的玉杯。丝竹声里,她看见他抬眸,那双惯于算计的眼睛,竟没有商贾的铜臭,只有对美人的欣赏——清澈的、纯粹的欣赏。
那一眼,让身在风尘的她,以为自己寻到了归宿。
后来她才懂,商人相货的目光,也可以清澈。
因为真正的好货,值得用最干净的眼神去打量。
吕府的庭院,比邯郸王宫的偏殿还要精致。廊下悬着鲛绡宫灯,灯内燃着西域的苏合香,烟丝袅袅,缠上朱红廊柱,又散开,甜而不腻,温而不烈。脚下是织锦地毯,绒毛厚实,踩上去像踏在云端——脚底磨出的血泡,竟真的不疼了。可赵姬知道,这不是云,这是用万千民夫血汗织成的锦。
两侧侍女垂首而立,身着统一的浅碧色襦裙,发间插着银簪,身姿恭顺,唯有环佩碰撞的叮咚细响,在庭院里悠悠回荡。她们的眼神,恭顺中藏着好奇,好奇中藏着审视,审视中藏着——
赵姬不敢再看下去。她抱紧了怀里的嬴政。
嬴政将脸埋在母亲颈窝,鼻尖蹭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胭脂香——那是质子府里从未有过的味道,像一场梦,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梦。他小幅度地抬眼,黑眸扫过朱门高墙、锦衣侍女,眼底没有孩童的好奇,只有九岁孩子不该有的警惕。
他记得邯郸街头的每一块石头,哪一块砸在背上最疼。他记得赵人嘴里的每一句辱骂,哪一句让母亲夜里哭得最久。他记得,越是好看的地方,藏着的刀越是锋利。
正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青铜兽首炉里燃着炭,火星噼啪,暖意裹着香风,漫遍全屋。案上摆着鎏金酒樽、象牙筷、犀角盘,盘中盛着炖鹿肉、烤羊肋、粟米饭,还有一碟碟蜜饯果脯——那些他在梦里见过、从没尝过的东西。
吕不韦坐在主位,见母子进来,缓缓起身。
他褪去了商贾的锦袍,换了一身素色深衣,束着墨玉腰带,少了几分铜臭,多了几分温润。目光落在赵姬身上时,那双惯于算计的鹰眸,掠过一丝极淡的柔意。那柔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瞒不过赵姬——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这双眼睛这样看着她。
“委屈你了。”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碎了赵姬心里最脆弱的那道墙。
自入质子府,嬴异人自顾不暇,赵人冷眼相向,她抱着儿子躲在破屋里,听见敲门声就发抖,听见马蹄声就抱紧孩子。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是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会委屈、会难过、会需要安慰的人。
她的眼眶热了,却死死忍住。
吕不韦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拂她鬓边沾着的雨丝。指尖快要触到她发丝时,他看见她眼角的泪光,看见她怀里那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潭水,正死死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猛地顿住。
那停顿,只有一瞬,却仿佛过了一生。他想起邯郸街头初见她的惊艳,想起宴会上她旋身时的风情,想起把她送给嬴异人时,她眼里的不敢置信。他想起自己说过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想起自己许下的每一个空头承诺。
他有什么资格,再去碰她的发丝?
他收回手,转而虚扶了一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邯郸戒严,城外尸横遍野。吕府虽不算绝对安全,却能护你母子衣食无忧。”
他的收手,是克制,也是权衡。是愧疚,也是放弃。
赵姬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酸涩,屈膝行礼:“多谢吕先生搭救。”
她没有用“妾身”。她用了最正式的称呼,把自己放在最远的地方。她是秦质子之妻,是公子政之母,是吕不韦的故人——仅此而已。
嬴政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死死盯着吕不韦。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看向母亲的眼神——那不是对恩人眷属的客气,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藏着他九岁的年纪还读不懂的情愫,也藏着他能读懂的——占有。
他小小的手,悄悄攥紧母亲的衣袖,指甲掐进她的肌肤,像是在宣告:这是我的娘。谁也不能抢走她。
吕不韦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那丝柔意瞬间褪去,只剩审视。这孩子眉眼像赵姬,可眼神里的冷硬、隐忍、警惕,竟有几分秦王族的风骨——不,不只是秦王族,还有几分……像他自己的执拗。
他想起野史里的传言,心头一凛,立刻压了下去。
“青禾,带夫人去西跨院。”吕不韦沉声吩咐,“那是府里最安静的院子,一应陈设,按主母规制置办。公子政的衣食起居,务必精心照料,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赵姬抱着嬴政,跟着青禾走向西跨院。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流水,院内种着两棵海棠,枝桠已抽芽。正房内,铺着云锦床被,摆着梳妆台,铜镜锃亮,柜中藏着崭新的绫罗绸缎,连炭火都备了整整一屋。
这是她离开吕府后,第一次睡上安稳的床。
嬴政爬上床,蜷缩在床角,攥着母亲的手。他的手很小,攥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娘,这里的人,会害我们吗?”他的声音带着九岁孩子的脆弱,却又强装坚强,“那个吕先生,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赵姬将他搂进怀里,眼泪滴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咸涩,渗进他的发丝。她知道儿子敏感,可没想到他敏感至此。
“不会。”她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水,“娘在,谁也伤不了政儿。”
可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吕不韦的庇护,是有偿的。她的人,她的情,她的儿子,都是他换取权力的筹码。可他毕竟是吕不韦,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心动过的人。
窗外,吕不韦站在廊下,望着西跨院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夜风拂过他的袍角,带起一片落叶。他想起当年初见她的惊艳,想起送她入质子府时的决绝,想起方才她眼角的泪光。
“赵姬……”他轻叹一声,声音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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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故人探,夫妻心
三日后,嬴异人借着吕不韦的关系,获准进入吕府探望妻儿。
他依旧穿着破旧的麻布深衣,只是腰间系了吕不韦送来的玉带,头发梳理整齐,少了几分落魄,多了几分秦国王子的威仪。可走进西跨院的那一刻,他还是愣住了。
暖炉生香,锦帐垂落。赵姬身着一身浅粉色绫罗襦裙,正坐在梳妆台前,青禾为她梳着发髻。她卸下了风尘仆仆的疲惫,眉眼如画,肌肤莹润,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邯郸舞姬。
嬴异人站在门口,心跳骤然加快。
他初见赵姬,是在吕不韦的宴会上。那时他坐在角落里,喝着最劣质的酒,看着满堂宾客觥筹交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忘的蝼蚁。然后她出现了,旋身起舞,美目流盼,水袖如云。他看呆了,连酒杯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若能得此女相伴,死也值了。
他当场向吕不韦求娶。那时的他,落魄质子,身无长物,吕不韦却二话不说,把赵姬送给了他。他感激涕零,以为遇上了贵人,以为从此有了依靠。
可他护不住她。这些年,她跟着自己受苦,受赵人的白眼,受饥寒的折磨。他心中有愧,却无能为力。
“夫人。”嬴异人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愧疚,也带着欣喜。
赵姬回头,看见嬴异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一丝慌乱,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嬴异人的心微微一沉。他安慰自己,那是惊喜,是意外,是妻子见到丈夫的喜悦。
她随即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夫妻间的温存:“公子来了。”
嬴政从内屋跑出来,喊了一声“阿爹”,却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扑进他怀里。他只是站在母亲身侧,微微垂首,像一棵刚发芽就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嬴异人心中一酸,上前想摸他的头。他的手伸出去,嬴政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眼底满是愧疚:“政儿,阿爹对不住你和你娘,让你们受苦了。”
赵姬连忙打圆场,端起案上的鹿肉羹:“公子一路辛苦,先喝碗羹汤暖暖身子吧。吕府的厨子,炖得极香。”
嬴异人接过羹汤,指尖触到陶碗的温度,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他喝了一口,热汤入腹,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他看着赵姬温柔的眉眼,看着院中安稳的景致,看着儿子不再担惊受怕的模样,对吕不韦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夫人,吕先生是我们秦家的大恩人。”嬴异人放下汤碗,握住赵姬的手。他的手粗糙冰凉,却攥得很紧,“待我们回到秦国,我必立你为夫人,立政儿为嫡子,再也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赵姬的手被他攥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嬴异人,有夫妻间的相濡以沫,有乱世里的相互依靠,有患难与共的情分。可那份情分,是日子一天天熬出来的,是苦水里泡出来的,不是当年对吕不韦那般——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她嫁给他,是吕不韦的安排;她跟着他受苦,是命运的捉弄;她如今的安稳,还是吕不韦的给予。
她看着嬴异人眼中的真诚与愧疚,鼻尖一酸,点了点头:“妾身信公子。”
可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门外。
院门外,吕不韦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温情对话,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
他看见赵姬对嬴异人温柔相待,看见一家三口安稳相依,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妒意。那妒意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他以为早已被权欲磨得坚硬如铁。
他是这场姻缘的缔造者。是他把赵姬送给嬴异人,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可看着自己曾经放在心尖上的美人,成为别人的妻子;看着自己精心谋划的棋子,有了自己的温情——他的权欲里,竟掺进了一丝不该有的私情。
他想起赵姬方才飘向院门的目光。那目光,他看见了。那目光里,有旧情,有怨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该高兴吗?还是该害怕?
他转身离去,袍角拂过廊下的海棠枝,落下一片嫩芽。那嫩芽在风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很快被风吹走了。
屋内,嬴异人紧紧抱着赵姬,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夫人,吕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再过几日,秦军攻势稍缓,我们便趁乱逃出邯郸,回秦国去。”
“回秦国?”赵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是她日夜期盼的地方,是摆脱邯郸噩梦的终点,是她和儿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是。”嬴异人点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回秦国,我做秦王,你做王后,政儿做太子。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用做质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嬴政站在一旁,听着父母的对话,黑眸里闪过光亮。
回秦国。做太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再也不用被人骂“秦狗”?再也不用躲在破庙里瑟瑟发抖?再也不用看着母亲流泪?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赵人拉去祭旗?
他攥紧母亲的衣角,心中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盼。
可那份期盼里,依旧藏着对吕不韦的警惕,藏着童年阴影带来的不安,藏着九岁孩子不该有的深沉。
他抬头看向院门外。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嫩芽,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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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稚子防,母子诺
深夜,吕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侍女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又轻轻消失。
西跨院的房内,嬴政没有睡。
他躺在母亲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却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绣纹。月光透过窗棂,在帐顶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影子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白日里的一切,在他脑海里盘旋:吕不韦看母亲的眼神,那不是对恩人眷属的客气,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会让母亲被人说闲话的眼神;嬴异人愧疚的模样,他说“对不住”,可他的“对不住”能换回什么?吕府奢华却冰冷的院墙,那些侍女恭顺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他想起白日里,吕不韦和母亲说话时,母亲眼角的泪光。那是委屈的泪,还是别的什么泪?
他想起自己悄悄攥紧母亲衣袖时,母亲低头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悄悄爬起来,踮着脚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假山的影子扭曲,像蛰伏的野兽。廊下的宫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吕不韦的书房,还亮着灯。
那灯在夜里格外刺眼。那个男人,还在谋划着什么。谋划着他的阿爹,谋划着他的母亲,谋划着他。
他想起质子府里那些夜晚,母亲抱着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那时候他觉得,只要离开质子府,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离开质子府,住进这金碧辉煌的吕府,他还是睡不着。他还是害怕。
“政儿,怎么不睡?”
赵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还有一丝担忧。
嬴政转过身,扑进母亲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胸口。他听见母亲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心跳声让他心安,也让他害怕。他怕有一天,这心跳声会消失。
“娘,我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九岁孩子该有的声音,是他藏了一整天、终于藏不住的声音,“我怕这里的人,怕那个吕先生,怕我们回不了秦国,怕又要回到那个破庙里,被人欺负。”
这是他在母亲面前,第一次卸下所有的坚强。
九年的质子生涯,邯郸的冷眼、石块、辱骂、死亡威胁,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伤疤。他看似冷静倔强,实则比谁都害怕失去母亲,害怕再次陷入绝境。他只是在忍,在装,在等一个可以不用再忍、再装的时候。
赵姬紧紧抱着他,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头发。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一遍遍安抚:“政儿不怕,娘在,娘永远在。”
她知道儿子心里苦。她知道儿子在装坚强。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给不了儿子安稳,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恐惧中长大。
“娘,那个吕先生,是不是喜欢你?”嬴政突然抬头,黑眸里满是认真。那认真,让赵姬心里一惊。
“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和阿爹不一样。”嬴政说,“阿爹看你,是看妻子。他看你,是看……看……”
他说不出那个词,可他懂。
赵姬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
她没想到,九岁的孩子,竟如此敏感。她以为自己在儿子面前藏得很好,可儿子的眼睛,比她想象的更亮,看得更清。
她该如何回答?是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会让儿子心生芥蒂,会让儿子对吕不韦充满敌意,会毁掉这难得的安稳。否认,是欺骗自己,也是欺骗儿子。可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
良久,她才轻声道:“政儿,娘是你的娘,是你阿爹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娘都只会护着你,陪着你。”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只给了儿子最坚定的承诺。
嬴政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与决绝,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可他信了。他必须信。因为母亲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攥紧母亲的手,小大人一般,一字一句地说:“娘,等我回了秦国,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我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吕先生欺负你,不让阿爹委屈你,不让天下人看不起你。”
九岁的孩子,用最稚嫩的声音,许下最沉重的誓言。
赵姬吻着他的额头,泪如雨下:“好,娘等政儿长大,等政儿保护娘。”
月光透过窗缝,照在母子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在这权谋交错、情丝缠绕的吕府深院,唯有母子之情,是最纯粹、最坚定的羁绊。
嬴政靠在母亲怀里,渐渐睡去。梦里,没有邯郸的血腥,没有质子府的寒冷,没有吕不韦的算计。梦里,咸阳宫的阳光灿烂,他站在高高的王座上,母亲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
院外,吕不韦的书房灯,终于灭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跨院的方向,轻叹一声。那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情与权,爱与谋,终究难两全。
他想起赵姬方才眼里的泪光,想起那孩子眼底的冷硬。他亲手把赵姬推给了嬴异人,亲手把嬴政推进了权力的漩涡。他是这场赌局的庄家,也是这场赌局的输家——输掉了心底最后一点温情。
可他不能回头。他的赌局已经开了,就只能赢,不能输。
赵姬的情,嬴政的命,嬴异人的帝王梦,都是他的筹码。
待明日,天一亮,邯郸城的战火将推着他们,走向归秦的路。而那段藏在野史里的情丝,将伴随嬴政一生,成为他帝王心底,最隐秘的刺。
夜色渐深,月光渐淡。黎明的微光,在东方的天际悄悄泛起。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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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锚点】:公元前257年,秦围邯郸急,吕不韦将赵姬、嬴政接入吕府庇护,正史载其“奉异人归秦,留赵姬母子于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