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7:58:08

崔御史锒铛入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们拍手称快,茶余饭后议论的,全是那位铁面无私的女吏苏云清。

可这股风还没吹热,京城里又刮起了一阵妖风。

“南仓女吏妖言惑众,以奇技淫巧乱朝纲!”的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看不惯女人当官的老家伙们,开始集体发难了。

紧接着,吏部一纸公文,直接给苏云清判了“缓刑”。

质疑“钦差行辕”的合法性,要求召回苏云清,说白了,就是想把她撸下来,打回原形。

与此同时,相府里,陈氏正带着她的宝贝女儿苏云柔,在宫里哭天抹泪。

她们的目的地,是贵妃的寝宫。

这位贵妃,是陈氏八竿子打得着的远房亲戚,也是她在宫里最大的靠山。

“贵妃娘娘,您可要为我们苏家做主啊!”陈氏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苏云清的“罪行”,“那个小贱蹄子,在外面败坏门风,辱没祖宗,简直是丢尽了我们苏家的脸啊!求娘娘看在苏家世代忠良的份上,严惩这个不孝女吧!”

贵妃听得心烦,但碍于亲戚情面,还是得敷衍两句:“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本宫会跟皇上说的。”

皇帝听了贵妃的枕边风,也有些犹豫了。

毕竟,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们,也不是好惹的。

这件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苏云清得知消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她坐在钦差行辕的公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封从京城送来的奏报,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怕的不是我查账,”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砚,眼神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他们怕的是,我让一群蠢人看懂了真相。”

沈砚听得有些糊涂,忍不住问道:“苏大人,您的意思是……”

苏云清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南仓。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要想真正改变这个烂摊子,不能只靠上面的授权,得靠自己。”

“大人是想……”沈砚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云清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沈砚,一字一句地说道:“启动‘基层串联计划’!”

说干就干。

苏云清立刻以南仓为中心,向周边六县发出了邀请函,召集那些在基层默默无闻的小吏、仓丁、脚夫代表,来南仓参加一场名为“仓储治理实务讲习”的集训。

这年头,能识文断字的人都不多,更别提什么“治理”了。

所以,当这些来自基层的代表们,第一次听到“五人互审制”、“成本核算模型”、“异常数据预警法”这些词汇时,全都傻了眼。

苏云清也不指望他们一下子就能完全掌握,她把那些复杂的图表,简化成最容易理解的版本,然后印发成册,人手一份。

她亲自授课,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记账、如何查账、如何发现问题。

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把那些高深的理论,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操作方法。

短短十天,一百多名来自基层的办事员,就掌握了基础的稽核技能。

他们带着苏云清印发的册子,纷纷回到各自的家乡,开始揭露本地的贪腐问题。

一时间,六县的官场都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自己被查出来。

地方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

那些原本还在质疑苏云清的老家伙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有如此手段,竟然能把那些底层的泥腿子们发动起来。

舆情,再次发生了反转。

老百姓们开始支持苏云清,认为她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好官。

朝堂上的风向,也开始微妙地变化起来。

苏云柔见舆论对自己不利,立刻改变策略,开始玩起了“柔情攻势”。

她假惺惺地表示对苏云清的同情,又是送衣食,又是送药材,还附带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

信里写满了姐妹情深,说自己日夜挂念着苏云清,希望她能保重身体,不要太辛苦。

苏云清看着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拆开药包,轻轻一嗅,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道。

“呵呵,真是好姐姐啊,下手还挺狠的。”苏云清自言自语道。

她不动声色地命人跟踪送礼的婢女,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鬼。

结果,没过几天,就得到了消息。

那个婢女,夜间偷偷潜入城西的驿站,将一封密信交给了驿站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男子。

苏云清立刻派人追查那个神秘男子的身份,结果发现,他竟然是逃亡已久的赵管事!

原来,这个赵管事已经被陈氏许诺,只要他能搜集到苏云清的“违法证据”,就可以免除他的罪责。

苏云清听了,心里冷笑一声:“想跟我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她立刻设下了一个局,准备将计就计,给陈氏和苏云柔一个狠狠的反击。

她故意在账房里留下一份虚假的支出单据,上面写明“支付某郎中诊金三十两”。

然后,又让刘老栓“无意”中透露给赵管事,说那个郎中,其实就是萧玄瑾伪装的。

赵管事果然中计,连夜将这份“重要情报”抄录下来,呈报给了陈氏。

三天后,陈氏再次入宫,哭诉着苏云清“勾引亲王”的“罪行”。

“贵妃娘娘,那个小贱人,竟然敢勾引亲王!简直是胆大包天!”陈氏哭得声嘶力竭,恨不得立刻将苏云清千刀万剐。

贵妃听了,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亲王可不是一般人,如果苏云清真的勾引了亲王,那可就不仅仅是败坏门风的问题了,而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于是,贵妃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听了,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召见萧玄瑾和苏云清。

朝堂之上,萧玄瑾面对指控,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出示了一份医案记录,证明那日他确实是去南仓为仓丁义诊,收取的也是象征性的报酬,而且还有十余人可以作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地看向陈氏,反问道:“若说勾引,倒是这位赵管事,为何藏匿多日,仍然与相府秘密联络?莫非,另有图谋?”

皇帝听了,顿时起了疑心,立刻下令彻查相府的账目。

陈氏听了,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瘫倒在地。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她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却无济于事。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深夜,苏云清独坐灯下……深夜,苏云清独坐灯下,灯芯哔剥作响,映衬着她清冷的侧脸。

桌面上,一幅巨大的《权力利益网络全景图》跃然纸上:世家、御史、兵部、户部、甚至还有后宫……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利益的光芒。

她用炭笔在“相府”一角重重画下一圈,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你们以为我在查粮,”她朱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其实,我在挖根。”

忽地,窗外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寂静。

一支羽箭,带着凛冽的寒气,精准地钉入门框,箭尾还绑着半页烧焦的账册残片——正是当年柳溪屯大火中遗失的部分!

那场大火,烧毁了无数证据,也几乎断了她追查真相的线索。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残破的纸页,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触感和淡淡的焦糊味。

借着昏黄的烛光,她展开,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上面清晰地写着一笔流向“宫中某殿”的银钱记录,数额巨大得令人咋舌。

那墨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用途——“添置贡品”。

而经手人的印章,赫然是当今皇后闺名!

那娟秀的字体,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指后宫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呜呜”地穿窗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苏云清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细长,宛如一个手执利剑的孤胆之人,正面对着整个黑暗的朝堂。

这半页账册,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

她紧紧攥着那页残片,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揉进血肉里。

这不仅仅是一笔账目,更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通行证,也是一张随时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看来,这趟浑水,我是趟定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大人,查到了!”门外传来刘老栓急促的声音,“那页烧焦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