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迫于民情汹涌,不得不下诏召“庶政研议社”代表入宫问对。
群臣哗然,皆以为不过是一番训斥,最终不了了之。
然而,当苏云清携《全国财政健康评估图》步入大殿时,满朝文武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图分三色,红区为亏空濒溃之地,黄区为勉强维持之处,绿区为三——正是实行渔税包干与均田丈量的沿海三州。
苏云清当庭奏道:“陛下所辖四十二郡,三十七郡实已资不抵债。若不改制,十年内必有大乱。”
满朝寂静,连宰相都低头默算,手中的算盘珠子咯吱作响。
陈氏闻讯大怒,命苏云柔设宴邀李昭容,席间赠金镯一对,恳求她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称苏云清“虽有小才,然牝鸡司晨终非吉兆”。
李昭容笑而收礼,归后却将原物呈交内侍省备案,并悄悄抄录《均田册》送入皇帝寝宫。
次日早朝,皇帝忽然发问:“苏氏所言‘亩产核算五步法’,何解?”众臣哑然,唯赵恒起身应答如流——原来他早已研读多日。
皇帝”
保守派急令孙通判出面反击。
他在太常寺设讲坛,宣称:“古法不可违,女子不得议政乃祖宗家法!”并组织士子联名上书。
苏云清不予争辩,反而派人全程记录讲坛花费,三日后递上一份《讲坛经费异常报告》:香烛采买价高出市价五倍,听众名单中有七十三人为衙役冒充,每人领钱五十文。
她淡淡补了一句:“他们用纳税人的钱,反对纳税人的改革。”
舆论倒戈,连带太常卿都被责令自查。
赵恒趁机提议设立“财政评议会”,每月由地方推举实务官员入京述职,苏云清名列首批候选。
杜明远暗中指使户部拖延其行程文书,妄图使其误期失仪。
苏云清早有准备,提前十日出发,途中遇暴雨冲桥,她率随从拆民宅门板搭浮桥,夜行三十里,准时抵达宫门。
守卫惊问:“女子亦可宿驿?”她亮出吏部旧印:“我非宾客,乃公差。”
大殿上,苏云清立于群臣之中,神情从容。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示意她发言。
她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群臣,嘴角微扬:“诸公每年批阅多少账本?”“诸公每年批阅多少账本?可曾亲自验过一斗米的重量?”苏云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往日里口若悬河的御史言官们,此刻都成了哑巴。
谁会闲着没事干去称米?
那不是泥腿子才干的活儿吗!
苏云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早料到是这般光景。
她不慌不忙,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一只特制铜斗。
那铜斗锃光瓦亮,一看就不是凡品,底部还刻着细密的刻度。
“此乃我特制的‘验粮斗’,”苏云清举起铜斗,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内置标准砝码,只需简单几步,便可测出粮食的密度。陈粮、新粮,掺没掺沙子,一验便知。”
说着,她从侍卫端来的粮袋里舀出一斗米,倒入铜斗中。
只见她手法娴熟,又是压实,又是刮平,最后用一根细针在米面上扎了几下。
“诸位请看,”苏云清指着铜斗底部的刻度,“此米密度不足,杂质过多,至少掺了三成陈米。”
她又拿起另一袋米,如法炮制。这一次,铜斗上的刻度明显不同。
“这袋米稍好,但依然有问题。新陈掺杂,以次充好,手段之拙劣,令人发指!”苏云清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贪腐黑洞!
苏云清并未就此罢休。
她话锋一转,指向户部尚书:“户部去年上报的‘备荒粮’,高达百万石。敢问尚书大人,这些粮食如今何在?”
户部尚书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臣……臣也是受人蒙蔽啊!”
“受人蒙蔽?”苏云清冷笑一声,“是受了谁的蒙蔽?是老鼠蒙蔽了猫吗?”
皇帝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彻查!给朕一查到底!凡有贪赃枉法者,一律严惩不贷!”
退朝后,赵恒追上苏云清,神色复杂地问道:“你为何不直接揭发皇后?那些霉变粮,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苏云清停下脚步,望向宫墙深处,眼神深邃而冰冷:“现在砍树,只会被反弹压死。我要先锯松根基……”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苏云清眸中那抹令人胆寒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