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囚车,嘎吱嘎吱地碾过京城青石板路,驶向城外。
车里,是刚被特赦的四名女账房,她们曾是贪腐链条上的一环,如今,却要戴罪立功。
统一的剃发,灰色的囚服,让她们看起来更像是庵里的尼姑,而不是曾经在算盘前翻云覆雨的“女诸葛”。
阳光洒在她们光秃秃的头顶,反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
苏云清站在城门口,负手而立,墨色的官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大人!”四名女账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哭什么?”苏云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曾帮人藏账,现在要学会揭账。”她递给每人一本油印的《军需稽核手册》,纸张粗糙,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活下来的人,回来就是正式吏员。”苏云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活下来?正式吏员?
希望的火苗在她们眼中重新燃起,她们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她们的命,赌的是她们的未来。
林秀才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单薄,像一棵风中摇曳的小树。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本母亲遗留的旧账本,那是他家的血泪史,也是他复仇的动力。
“大人,我也想去。”林秀才鼓起勇气,走到苏云清面前,声音有些颤抖,“我想亲手算清,那年是谁害了我家。”
苏云清凝视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挣扎与仇恨。
“你去记账,别去报仇。”她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林秀才浑身一震,抬头看着苏云清,
“记住,你要做的是查账,不是泄愤。”苏云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算盘是你的武器,账本是你的战场,用你的脑子,而不是你的拳头。”
林秀才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大人!”
监狱里,王捕头听闻了这个消息,顿时坐不住了。
他原本是地方衙役的头目,因为投靠杜明远不成,如今沦为阶下囚。
“我要见狱吏!我要见狱吏!”他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声音沙哑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狱吏不耐烦地走了过来,打开牢门,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要戴罪立功!我知道孙通判的下落!”王捕头急切地说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孙通判?”狱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不是早就跑了吗?”
“他没跑!他藏在江南一个盐商家里!”王捕头连忙说道,“他还密谋伪造一批‘苏氏私通外邦’的海贸凭证,想要陷害苏大人!”
狱吏听了,脸色一变,连忙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苏云清得知此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想玩阴的?那就看看谁更阴!”
她没有派捕快去抓人,反而命周文远以“盐税改革调研”的名义,邀请那个盐商赴京参会。
“告诉他,携幕僚同来,以便深入交流。”苏云清特意嘱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盐商接到邀请,欣喜若狂,以为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他亲自驾车,将孙通判乔装打扮成幕僚,一同前往京城。
一路上,孙通判都提心吊胆,生怕露出马脚。
然而,当他看到车厢里一个熟悉的“仆从”时,顿时脸色大变。
那人,竟然是当年南仓的老仓丁刘老栓!
“你……你们……”孙通判惊恐地指着刘老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刘老栓冷冷地看着他,
“孙大人,别来无恙啊。”
孙通判知道自己暴露了,想要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审计台人员团团围住。
审讯室里,林秀才坐在主审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孙通判。
“孙大人,好久不见。”林秀才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孙通判看着他,
“林……林秀才,你……你想干什么?”
林秀才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堆伪证原件扔到了孙通判面前。
“这些东西,你认识吧?”
孙通判看着那些熟悉的账本和印章,脸色越来越苍白。
林秀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摊开了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逆推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资金的流动。
“你说我娘偷盗库银?那你解释一下,这笔三千两为何从你妻弟名下的米行流出,又流入崔御史姘妇的脂粉铺?”林秀才指着表格上的一个数字,冷冷地问道。
孙通判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
苏云清没有将孙通判的供词呈堂,而是将其改编为《腐败案例教学稿》,纳入了“吏选培训教材”。
她还规定:凡欲考取八品以上职位者,必须通过“反向作假测试”——即在模拟环境中识别并揭穿一套完整的贪腐链条。
考场上,一名考生看着试卷上复杂的账目和人际关系,愤然拍桌。
“这题太阴险!”
监考官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比不上真实官场。”
消息传开,士林震动,有人讥讽苏云清“首辅教人做贼”。
苏云清却毫不在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先学会“怎么骗”,才能更好地“防骗”。
她要打造一支真正清廉高效的官僚队伍,为大业王朝开创一个崭新的未来。
崔九拿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折子,犹豫地走进书房:“大人,这个月的开支……”
苏云清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着奏折。
“户部那边,催得紧吗?”
“倒也不是,只是……”崔九吞吞吐吐。
苏云清放下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是什么?”
崔九硬着头皮说道:“只是,这个月,咱们署里的茶叶,是不是用的太过了些?”
苏云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是吗?”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神却看向了窗外。
春风拂柳,京城却因一份“体检报告”炸开了锅——首辅署月末重磅推出《吏治健康指数报告》,红黄绿三色,活像给各州官员来了个集体“体检”。
江南某府,连续两月“亮红灯”,刺史大人如坐针毡,连夜手书请罪折子,那字里行间,恨不得把自己的无能写满三尺宣纸。
苏云清朱笔轻挥,只留下一句:“不必请罪,只需换人。”短短八个字,透着一股子“不换思想就换人”的决绝。
紧接着,吏部火速公布该府空缺职位名单,苏云清更语出惊人:“下月起,所有落榜考生中得分前五者,可申请异地补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知道,这年头,科举才是正途,吏选那都是些什么人去的地方?
没成想,这苏首辅愣是玩出了新花样,愣是从垃圾堆里刨金子。
果不其然,一位名叫赵四海的老秀才,瞬间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位赵秀才,年过半百,屡试不第,头发都快掉光了,眼瞅着就要回家抱孙子了。
谁知,苏云清这一手“盲盒开奖”,直接把他送到了要冲之地当县丞!
上任那天,赵四海站在公堂之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想起自己半生潦倒,竟老泪纵横。
“大人这是喜极而泣啊!”师爷在一旁恭维道。
赵四海抹了一把眼泪,心说:我这是被砸懵了!
皇宫里,萧玄瑾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红红绿绿”的报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丫头,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她不用杀人,就把整个官场重新洗牌了。”
窗外,春雷滚滚,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秩序,敲响了奠基的鼓点。
“王爷,陈氏求见,说有要事禀报。”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
萧玄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哦?让她进来。”
陈氏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