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将软尺环过沈棠的腰身。
这一勒,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好家伙。
看着穿着宽松的袄裙不显山不露水,这软尺一收紧,那腰细得怕是稍微用力点都能给折断了。
紧接着是胸围。
孙大娘的手法老道,软尺轻轻一绕。
该瘦的地方没有二两肉,该有的地方却是一分不少,挺翘饱满,圆润如珠。
这身段,若是换上修身的留仙裙,走出去怕是要让满京城的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小姐这身量……”孙大娘道,“可是极好的。”
站在后头捧着布料的几个小丫头,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其中个叫阿桃的学徒,年纪小,胆子大些,忍不住偷偷瞄着沈棠。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丑八怪”?
这也太好看了吧!
比她上次在街上见到的那个什么京城第一美人,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沈棠察觉到阿桃的视线,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随手从旁边的碟子里抓了一把松子糖,递过去:“吃么?”
阿桃吓了一跳,以前去那些高门大户量衣裳,哪家的小姐不是端着架子,连正眼都不瞧她们这些下人一眼?别说给糖吃了,就是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了嘴。
“拿着呀。”沈棠见她不动,直接抓起糖塞进她手里,“这个好吃,不粘牙。”
阿桃捧着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谢……谢沈小姐。”
“不客气。”沈棠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笑,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活泛开了。
原本战战兢兢的几个绣娘,见这位沈小姐半点架子都没有,胆子也都大了起来,围着沈棠转悠。
“小姐,您皮肤白,这匹云锦最衬您,做成春衫,走起路来跟那一汪水似的。”
“这匹绯色的也好,小姐眉眼精神,穿红的显气色,若是再配上金线绣的海棠花,那才叫一个绝!”
“我看这匹湖蓝的也不错……”
一群人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往沈棠身上堆。
量完尺寸,选好料子。
孙大娘也不敢多耽搁,毕竟还要赶工期。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我的娘咧!谁传的谣言说沈小姐又丑又傻?”阿桃嘴里含着那颗松子糖,甜得眯起了眼,“这要是叫丑,那咱们成什么了?烂泥巴么?”
“就是!那腰,那腿……啧啧啧。”另一个绣娘一脸艳羡,“我要是有那身段,走路都得横着走!”
“而且沈小姐脾气真好啊。”阿桃摸了摸袖袋里剩下的几颗糖,“一点都不像那些贵女,眼睛长在头顶上。”
孙大娘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都把嘴闭严实了,谁也不许往外乱嚼舌根。”
……
沈棠站在廊下,眯着眼瞧了瞧天色。
春光正好,适合去山里抓两只野鸡烤来吃。
她脚尖一转,刚想往侧门溜,刘叔笑眯眯地挡在了回廊口。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棠脚下一顿,无辜地眨了眨眼:“想去外头……给爹摘两朵海棠花回来插瓶。”
“哎哟,小姐这份孝心,将军知道了定然高兴。不过嘛,将军出门前特意交代了。得先把那五张大字练完了。”
沈棠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小翠!”
“来啦来啦!”
小翠抱着一叠宣纸,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把那一叠纸往刘叔面前一递,“小姐最是聪慧勤勉,怎么可能等着您来催?早就写好了!”
沈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刘叔一听,喜出望外。
“哎哟!老奴就知道小姐是个懂事的!”刘叔乐颠颠地接过那一叠宣纸,“快让老奴瞧瞧,咱们小姐这墨宝……”
话音未落,刘叔展开第一张纸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一团团黑乎乎的、张牙舞爪的……东西。
你说它是字吧,它没骨没肉,横不平竖不直。
你说它不是字吧,隐约又能在那一团团墨疙瘩里,瞧出个轮廓来。
“这……”刘叔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沈棠凑过来,指着第一张那个最大的墨团,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虎’字。刘叔你看,这一笔是不是很有气势?像不像老虎下山?”
刘叔盯着那一坨黑墨,眼角抽搐了两下。
老虎下山没看出来,倒是看出了黑猪拱白菜的气势。
“那这个呢?”刘叔指着第二张那堆圈圈,声音都有点飘。
“这是‘圆’满。”沈棠理直气壮,“爹希望咱们家团团圆圆,我就多画了几个圆。”
小翠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叔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大眼睛,到了嘴边的“鬼画符”三个字,硬生生在舌尖打了个转,咽回了肚子里。
哪怕是坨屎,只要是小姐写的,那也是香的!
那也是充满了童趣和灵性的!
刘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惊叹的神色:“妙啊!实在是妙!”
他竖起大拇指,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小姐这字,虽然……虽然不拘泥于形体,但胜在神韵!这一笔一划,大开大合,颇有将军当年在沙场上横扫千军的气势!尤其是这个‘虎’字,老奴看着都觉得虎虎生威,透着股子……透着股子不羁的野性!”
“真的?”沈棠眼睛亮晶晶的。
“比真金还真!”刘叔把那叠宣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老奴这就让人裱起来,挂在将军的书房里,让将军回来好好欣赏欣赏!”
小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沈棠倒是很满意刘叔的识货,拍了拍手上的墨迹:“那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去吧!”刘叔大手一挥,笑得慈祥,“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今儿个厨房炖了您爱吃的八宝鸭。”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