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贵妇也急不可耐地追问：“还有这身段！我的天，这腰细得，风一吹就要断了似的。你这到底是怎么瘦下来的？快跟姨母们说说，可有什么秘方？”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问询声不断。
柳红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刚刚才跟这些人信誓旦旦地说，沈棠一顿能吃三碗饭，是个在笼屉里蒸了三年的发面馒头！
如今这真人就站在这里，身姿窈窕，容颜绝世，自己说的那些话，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柳红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还与她言笑晏晏的目光，此刻都变了味儿。
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她，带着探究，带着嘲弄，更带着一种看小丑演砸了戏的鄙夷。
完了。
她以后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还怎么立足？谁还会信她说的话？
柳红的手脚一片冰凉，她下意识地想躲，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她浑身僵硬，连挪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棠成为所有人瞩目的中心。
沈棠被一群女人围着，倒也不见慌乱。
她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淡淡开口：
“脸上的黑斑，是早年被人下了慢性毒，毒素淤积所致。”
“后来解了毒，脸自然就好了。”
“那……那这身子……”有人不死心地追问。
“毒素侵体，损伤了脏腑，才会导致身体臃肿虚胖。”沈棠道，“毒清了，人自然就消瘦下来了。”
……
“柳红姐姐。”
是方才那个和柳红不太对付的圆脸姑娘，她掩着嘴，眼睛却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直勾勾地盯着柳红。
“你不是还说，沈姐姐她……地动山摇么？”
“我……我没有……”柳红慌乱，“我那是……我那是听岔了！对！是府里的下人胡说八道，我听岔了！”
“哦？是吗？”圆脸姑娘不依不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我怎么记得，你方才还说亲眼瞧见，说沈姐姐像个发面馒头，还蒸了三年呢？”
“噗嗤——”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窃笑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那些贵女们看着柳红那张又红又白的脸，满是幸灾乐祸。
她们乐于见到柳红出丑。
这个仗着自己是国公府姻亲，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柳家姑娘，今天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柳红被这无情的嘲笑声包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哎呀，柳红姐姐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般差，莫不是这日头太毒，晒化了？”
晒化了？
柳红身子晃了晃，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忽觉胸口憋闷，许是贪凉伤了脾胃。”柳红扶着额头，“我先去厢房歇息片刻。”
柳红提着裙摆便往外走，身后便飘来一句不轻不重的调笑：“柳姐姐慢些走，当心脚下，别真摔出个‘地动山摇’来。”
哄笑声再也压不住，像煮沸的水，咕嘟嘟地冒了出来。
柳红脚下一个踉跄，却连头都不敢回，捂着脸钻进了回廊深处。
她一走，贵女们一个个像是闻着花蜜的蜜蜂，呼啦啦全围到了沈棠身边。
“沈姐姐！”
这一声声姐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好姐姐，你快跟咱们透个底。”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沈棠的腰身，恨不得上手量一量，“你这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的三年不见，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是啊是啊！”另一个穿粉裙的姑娘挤进来，一脸求知若渴，“我听闻江州那地方水土养人，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驻颜方子？”
沈棠漫不经心道：“方子？”
“多吃肉，多睡觉。若是还能再爬两座山，追两只野兔子，那就更好了。”
众人：……？
你在逗我们？
“爬……爬山？”粉裙姑娘瞪圆了眼，“那得多脏啊？还得追兔子？”
“脏？”沈棠挑眉，“你们整日闷在这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喝口风都怕咳嗽，那一身的肉也是松垮垮的。不像我……”
她说着，忽然伸手，在粉裙姑娘的手臂上捏了一把。
“呀！”粉裙姑娘吓了一跳，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瞧瞧，软得跟棉花似的。”沈棠嫌弃地摇摇头，又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臂，“要想身段好，就得结实。我在江州，那可是能扛着两袋米健步如飞的。”
这话说得粗鄙，可配上她那张绝色的脸，竟生出一种别样的反差萌来。
众贵女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心里头却都在犯嘀咕：难不成，这才是变美的秘诀？要不……回去也让丫鬟买两袋米试试？
以前的沈棠，因为那副尊容，自卑到了尘埃里。
哪怕是不得不出席的宴会，也总是缩在最阴暗的角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人注意。
可眼前这位……
跟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半点没有京城贵女那种弯弯绕绕的矫情劲儿。
那时候的沈棠，就像是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都听不见响。如今这人，却像是一团火，明亮，热烈，甚至有点野。
但这股子野劲儿，真招人稀罕。
“哎，光坐着有什么趣儿？”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这日头虽然毒，可那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我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了，那莲蓬结得又大又圆，看着就喜人。”
“对对对！咱们去划船吧！”
“这提议好！水上凉快，还能采莲蓬玩！”
一帮子刚才还娇滴滴喊着怕晒的姑娘，这会儿全来了精神。
“莲蓬？”沈棠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浮现出剥开那翠绿外皮后，里头那颗白白嫩嫩、清甜脆口的莲子，“走，上船。”
……
国公府的后花园引了活水，凿出了一片极大的湖泊，名唤“镜湖”。
此时正值盛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几艘雕梁画栋的画舫停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