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店,冷风裹着县城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杨凡缩了缩脖子,刚才憋在心里的荒谬和烦躁总算散了些。
家乡的冬天很冷清,到处都是枯黄一片。
杨凡沿着路边的田埂慢慢走。枯黄的稻茬立在地里,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午饭,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相亲局,刘梅那副贪婪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心里,也让他更坚定了低调试探的想法。
连第一次相亲都如此,往后那些冲着“条件”来的人,只会更直白。
快到村口时,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吱呀”一声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戏谑的脸。
“这不是杨凡吗?好久不见啊!”
杨凡抬头一看,认出是小学同学吴鹏。
两人同村,小时候经常一起摸鱼捉虾,后来吴鹏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听说近几年在县城开网约车,混得还算活络。
吴鹏探着脑袋打量杨凡,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皱的藏青色外套上扫了一圈,又瞥了瞥他手里攥着的旧手机,嘴角的笑意更浓。
语气里满是嘲讽:“可以啊杨凡,在深市混了十年,回来还穿这身老古董?刚从哪儿回来啊?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该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杨凡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吴鹏却不打算放过他,干脆推开车门下来,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就说嘛,你妈天天在村里念叨,盼着你赶紧成家。怎么样?相亲成了没?对方姑娘看得上你不?”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说句实在的,你都三十三了,在厂里打螺丝,没车没房没存款,哪个姑娘愿意跟你啊?
你看我,开着网约车,每个月也能挣个万儿八千,村里不少人都托我介绍对象呢。”
吴鹏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杨凡脸上:“不是我说你,读书有啥用?你还是本科毕业呢,到头来还不如我这个没文化的。
混了十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回来还得靠你爸妈接济,再过两年,怕是连二婚带娃的都看不上你了。”
吴鹏刚才在村口小卖部听说杨凡去相亲了,本就想等着看笑话,没想到真在路上遇上了。
杨凡听着他尖酸刻薄的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觉得可笑。他太了解吴鹏这种人了,仗着手里有俩小钱,就恨不得在全村人面前炫耀,见不得别人比他好,也总爱踩低别人抬高自己。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觉得难堪,会下意识反驳,可现在,他身家过亿,面对这种层次的嘲讽,只当成笑话。
杨凡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淡,故意装出一副窘迫又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吴鹏,你看我这刚回来,工作也还没找好,手里确实有点紧。我妈催着我相亲,说想让我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可彩礼和买房都需要钱……”
吴鹏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杨凡沾上似的:“你这话啥意思?我可告诉你,我手里也不宽裕,最近刚换了新车,车贷还没还完呢。”
杨凡抬起头,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神情,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不过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就先帮帮我。我也不多要,就借十万块,等我找到稳定工作,肯定尽快还你。”
杨凡故意报了个不算少也不算多的数额,刚好能戳中吴鹏的痛点——十万块对开网约车的吴鹏来说,不是小数目,足够让他慌神。
“十万?”
吴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杨凡,你没睡醒吧?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我哪儿有那么多钱给你借?
你以为我开网约车很赚钱啊,除去油费、车贷、房租,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吴鹏脸上的嘲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抗拒,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杨凡。
“我知道你有。”
杨凡故意语气诚恳,往前凑了凑,“上次我听我妈说,你前段时间刚在县城买了套小户型,手里肯定有积蓄。就借我十万,应急用,最多半年就还你,还能给你算点利息。”
杨凡其实是随口胡诌的,却精准击中了吴鹏的软肋。
吴鹏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买房的事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此刻被杨凡点破,既不想承认自己有钱,又怕真的被缠上借钱。
吴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看着杨凡那副“恳求”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别被这穷光蛋缠上,十万块借出去,能不能收回来都不一定。
“不行不行,我真没钱!”
吴鹏摆着手,语气急促,“我那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都是找亲戚凑的,现在每个月压力大得很,根本没能力借你钱。你还是找别人想想办法吧,我还有单子要接,先走了!”
说完,吴鹏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车里,慌乱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时差点撞到路边的石头。
车子刚开出去两步,他还不忘探出头朝杨凡喊:“杨凡,我是真没钱啊,你可别再找我了!”话音未落,车子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杨凡追上去似的。
看着吴鹏仓皇逃窜的背影,杨凡脸上的窘迫和恳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人心就是如此现实,刚才还在居高临下地嘲笑他混得差,一旦涉及到借钱,就立刻露出了原形,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张姨的聊天界面,张姨没再回复他,想来是被刘梅气坏了。杨凡收起手机,继续往村里走,冷风依旧刺骨。
快走到家门口时,就看到母亲王秀兰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见杨凡回来,她立刻迎上来,语气急切:“凡娃,你咋才回来?张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中途走了,那姑娘到底咋样啊?是不是没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