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1:12:44

本是过完年便要回苏州的,偏二伯母再三拦着,让她收完香铺利钱再走。她碍于长辈情面,纵使知晓佟府的算计,也忍了几日,如今经了帝王驾临这桩事,她只觉京中处处是非,再也不愿多留。

说着,她想起身去拿桌上的账本,可刚撑着桌子站起,眼前忽的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夫人!”风荷忙伸手扶住,见她面色苍白,急着朝门外喊,“芙蓉,快请大夫来!”

月章伏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声音微弱:“不必请大夫,给我拿些吃的便好。”

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轻响,她只当是饿极了——这几日,总觉得饿得格外快。

风荷扶着她坐下,看着她小口吃着甜糕,眉头微蹙,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眼下尚无定论,便暂且按捺住,只默默守在一旁。

今年京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暖意也漫得迅疾。前院花架上的紫藤率先醒了,枝桠间拱出嫩黄泛青的芽;羽状小叶次第舒卷,一身新生的浅绿,将枯寂了一冬的枝条衬得满是蓬勃生气。

月章踏入前院时,康熙正斜倚在花架下的软榻上,姿态松快自在,倒像这方小院的主人。

“怎么才来?”他开口,语气熟稔得像相交多年的故人。

月章心头微怔。

这位九五之尊近来竟频频踏足此处,小半月里已是第三次来访。幸而小院附近不算热闹,再说皇帝每次来,必是提前安排妥帖的,否则帝王与寡居妇人多次独处的消息传开,前朝朝堂怕是要掀翻天。

康熙见她不语,抬眸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身浅色旗装,发髻梳得端端正正,虽无金钗宝冠,却处处透着庄重。他不由得皱了眉:“不必这般拘谨,寻常打扮就好。”

这一身虽端庄好看,却远不及家常打扮。第一次来小院时,她着浅素小袖长裙,衣料无繁复刺绣,只袖口绕了一圈金丝线,乌黑长发用三支玉簪松松挽起,鬓边簪着一枚白绒花,清雅出尘,竟让他恍惚觉得,是林间月下的仙子落了凡尘。可自那之后,她再不曾那般打扮,次次皆是这身挑不出错、就算即刻进宫也合规矩的旗装。

月章屈膝半蹲行礼:“面见贵客,自当庄重。”说罢便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定,抬手去抱案上的琵琶,想像往常那般弹曲解闷。

康熙却看着她:“今日不必弹。这些日子,夫人为朕解乏,辛苦了。”

这话听得有些引人遐思,月章却浑不在意,顺势放下琵琶,侧身从风荷手中取过曲谱,轻声道:“为圣上分忧,臣妇不敢言苦。只是过几日,臣妇便要离京了。这是这几日琵琶曲的曲谱,明日便送进宫,呈给贵妃娘娘。”

康熙倏然抬眼,似是没听清:“你要去哪?”

“先夫曾在江南置了些铺子,前几日掌柜递了信来,催臣妇早些回去打理。”

“不行!”

康熙断然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拒了佟府再送女子入宫的请求,屡屡踏足这小院,原以为她该懂他的心意,哪知她竟想着离京。不管她是真不解,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罢,他索性挑明。

“朕本想让你晚些入宫。后宫规矩,同姓嫔妃一人居高位,另一人便只能居低位。如今这些都不计较,过几日你便进宫,先封贵人。”

他直直望着她,故意顿住话头,等着看她眼中漾开惊喜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