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入目只有满目的震惊与疑惑,半点期待也无。
康熙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破例的纵容:“便是佟家其他小姐进宫,不经大选,初入宫也只能是庶妃。庶妃的日子不好过,朕不欲你受那份苦。”
这话像惊雷炸在月章耳边,她怔怔的,只觉难以置信——进宫?是让她吗?
她忙从矮凳上起身,恭恭敬敬拜伏在地:“臣妇新寡,断无进宫侍奉圣上的道理,求圣上收回成命。”
康熙伸手扶她,力道不容她推辞:“这有何难,宫中本有先例。”
月章暗自思忖,却没转过弯来。
康熙见她茫然,索性点破:“郭络罗贵人,也曾是新寡入宫。”
月章恍然,后宫里原是有姐妹同侍帝王的,宜妃与郭络罗贵人便是如此。可这与她何干?她本就无心宫中的泼天富贵。
她挣开康熙的手,不顾他的阻拦,执意再次下拜,声音清冽而坚定:“臣妇不愿。”
康熙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位分不能再高,但朕赐你永寿宫正殿,享嫔位待遇。”
“臣妇不愿。”月章将“臣妇”二字咬得极重,字字清晰。
康熙心头愠怒,竟猜不透她的心思——莫非是嫌位分仍不够?可封贵人,已是破例至极。
月章伏在地上,只觉一股腥涩直冲喉头,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忍了又忍,大着胆子直起身,再道:“臣妇不愿。”
“你!”
康熙怒极,猛地伸手揽过她,强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正要呵斥,却见她面色骤然惨白,头一歪,右手死死推着他,声音微弱却急切。
“离我远些……”她捂着嘴,终究忍不住,偏头吐了一地。
“夫人!”风荷惊得快步上前,想扶过自家主子,却被康熙沉着脸拦下。
脚边便是污秽,康熙心中虽有不耐,指尖触到她腰肢时,却觉那盈盈一握的细软,竟让他忽然懂了楚王好细腰的缘由。
她像一团软云偎在他怀里,因难受没了推拒的力气,他揽得紧,她便只能伏在他臂弯间。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像他盖着的小被子,温软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去请太医!”
康熙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未察觉的慌乱。
“不,不用……”
月章想阻拦,她万万不能让宫中太医诊脉。可胸口闷胀得厉害,一阵接一阵的恶心涌上来,那小太监又跑得极快,终究是拦不住。
小德子走出院门时,回头瞥了一眼。正见圣上将范夫人紧紧抱在怀里,右手横揽着夫人的腰,左手想替她抚抚胸口,却被夫人抬手打了一下。圣上面上虽有恼色,动作却软了,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夫人的背。
小德子心头一凛,暗自想着,得赶紧回宫里,跟师傅梁九功通个气才是。
很快,老太医急匆匆的来了。
“脉来流利,应指圆滑,如圆珠滚玉盘……”老太医捻着胡须,背似的念着药典上的话,才躬身禀道,“恭喜圣上,夫人有孕了。”
一语落,老太医心头已是百转千回——皇上竟在宫外有了龙嗣?这消息传进后宫,怕是要掀起滔天风浪。他正要再道贺,却听得康熙冷硬的声音:“再诊。”
老太医心头一紧,抬眼撞见皇上铁青的面色,忙低头再诊,指尖按在月章腕间,脉象依旧是分明的滑脉,半点不差。他颤巍巍跪伏在地:“回圣上,夫人已有四个半月的身孕。”
这话一出,老太医后背已沁出冷汗——莫非这孩子并非龙种?他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