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也轻声道：“夫人，我绝不会说出去。院子里的人，我也会替夫人盯紧了，半分风声都不会漏。”
芙蓉是月章一次外出救下的，后来跟着她去了范家。虽在范家待了数年，可她心底的主子，自始至终只有月章一人。从夫人买下她的那日起，她的命，便只属于夫人。
月章紧紧回握住二人的手，暖意从掌心漫开，心底的彷徨，淡了些许。
这小院，是阿玛额娘当年特意置办的。一来是疼女心切，怕日后他们不在了，她在这世间无一处安心落脚的地方；二来，也是为了安置家中的老仆，守门的老魏，便是当年陪阿玛上过战场的亲卫。
院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一连数日，皆是晴暖好天。梁九功送走一众奏事的重臣，在日头下站了片刻，才缓步走入御书房。
外头春光明媚，殿内却透着几分凉飕飕的气。
梁九功垂手立在一旁，瞧着皇上微沉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康熙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便重重掼在案上，沉声道：“茶都凉了，上热茶！”
梁九功忙唤来小德子奉茶，耳边又闻皇上怒声：“如今御书房，连杯好茶都寻不到了？拿这东西糊弄朕！”
他“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心里叫苦不迭。天地良心，宫里谁都敢糊弄，也绝不敢糊弄这位九五之尊。只是这几日，皇上的心气儿，实在是不顺。
梁九功心里转了百转，暗自揣测。
是后宫哪位小主惹了圣怒？不像，皇上这几日甚少进后宫，不过是去贵妃、德妃宫中略坐片刻，并无不快。
是前朝出了差池？也不像，近来前朝风平浪静。
那是……梁九功忽然想起徒弟小德子递来的话，心头一跳，大着胆子道：“皇上，小院那边，传来些消息……”
康熙一声冷哼，心底暗忖，那不知好歹的人，终究是后悔了，语气冷硬：“她怎么？悔悟了？”
梁九功只觉后颈冒冷汗，低声道：“回皇上，佟夫人这几日未曾出过院门，日日都在小院中休养。”
康熙何须多问，便知她是在休养什么，脸色更沉了几分。
“前几日让你查的东西，何在？”
梁九功连忙从一摞奏折下翻出一沓纸，双手奉上：“回皇上，都在这儿了。”
这是御前侍卫快马加鞭传回的消息，昨日他呈上来，皇上看都未看，今日终是想起了。
康熙又是一声冷哼，他倒要瞧瞧，这年年考绩优等的范承勋，在任上是否真的尽职尽责。但凡有半分贪污受贿，他定要严惩范家，连吏部一同追责。
可翻开第一张纸，入目便是：范大人初任宁都直隶州，审理刑狱，辖区内刑名赋役处置得当；征缴钱粮，劝课农桑，曾为灵丘县争得荒亡地丁粮银豁免；主持编修地方志，参与地方文教，下属赞其“才能断事，明可察奸”。巡视景德镇时，偶得玻璃制法，遂与工匠潜心研究，试造大面积透明玻璃。
看到此处，康熙才忆起三年前，曾有折子奏报造出新式大面积玻璃，彼时玻璃运至京城，他龙心大悦，重赏了上奏之人，只是记着为首者是于成龙，竟不知其中还有范承勋的功劳。
心底暗忖这范承勋倒也算得本分，康熙翻至下一页，见首字便是“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暗道果然人无完人。可待看完通篇，却勃然大怒，将纸拍在案上：“不上进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