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章又气又怕,担心康熙对腹中孩儿不利,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挪到马车另一侧,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冷声道:“这与您无关。”
康熙心头火气瞬间复燃,语气带着刺:“若是与朕有关,那范承勋,怕是在地下都躺不安生吧!”
不过随口一句,她竟这般戒备,性子也太烈了!
一旁靠在车壁的梁九功,此刻恨不得钻到马车底下去,哪怕在外头牵马赶车,也比在这夹缝里受着强——神仙打架,小鬼哪敢凑前。
范夫人这话是失了规矩,可对面是九五之尊;可皇上这话,也实在过分。范大人德才兼备,对内更是体贴妻室,范夫人温婉端方,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摆明了想让夫人入宫,夫人不愿,便这般言语相逼,任谁听了都心里不舒坦。
月章攥着帕子,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对面是天子,一言可让佟家满门抄斩,更何况如今她有了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孩儿,再大的气,也得咽下去。
可身体偏不遂人愿,马车颠簸,心头郁气翻涌,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腹中更是翻江倒海,似有东西直往上顶。
康熙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话说得过分了。他年过而立,什么风浪没见过,竟为一个女子口不择言,倒越活越回去了。想开口缓和,却见月章半晌没出声,转头望去,竟见她手按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弯眉紧紧蹙着,唇瓣都咬得泛白。
他伸手想将她揽回,却被她用力推开。这一动,月章的反胃更甚,声音发颤:“我想吐……”
胸口似有猛兽作乱,一阵阵酸意直顶嗓子眼,忍得她浑身发颤。
“梁九功!”康熙厉声唤道。
梁九功忙翻出瓷瓶递来,凑到月章嘴边,却见她只是捂着嘴,硬生生忍着,脸色愈发苍白。
康熙哪能不知她的顾虑,许是害怕冒犯了天颜,软了语气:“别忍着了,朕不怪你。”
他素来宽宏,前几次都饶了她的失礼,何况此刻她身子不适。
月章再也撑不住,抱着瓷瓶干呕起来。中午本就吃得少,睡前又吐过一次,此刻吐的竟都是酸水,吐得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康熙接过梁九功递来的温水,扶着她的肩,喂她喝了几口。月章没力气挣开,微阖着眼,喝了两口便偏头躲开,抿着唇不愿再理。
他将人半揽在怀,瞧着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与她熟睡时对比——睡时脸颊红扑扑的,软乎乎的可爱,哪像现在这般没精打采,便是方才怒目圆睁的样子,也比这病歪歪的强。
目光不自觉落到她的腰腹,她本就腰细,他一握便能拢住,四个多月的身孕,也只是微微隆起一点,瞧着竟像吃撑了一般,看久了,竟生出几分憨态。
宫里的妃嫔同月份时,肚子可比她隆得明显,也从没见谁吐得这般厉害,似要把心肝都吐出来。
月章察觉到他的目光,细白的手立刻死死覆住,戒备地瞪着他。
“传顾升明过来。”康熙沉声道。
月章眼底的警惕更甚。
“让他来给你诊脉安胎。”见她要挣着挪开,康熙忙按住她,补了句,“不开落子药。”
他听得顾升明回了几次话,现在哪敢给她一碗落子药。若真喝了,怕是这娇弱的夫人要去半条命。
他要的是完整的佟月章——会弹琵琶,懂风月,皎皎如白瓷的佟月章。一个孩子罢了,他有的是耐性,不过多等几个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