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巴掌力气不大,声音够响。
狭小的空间里甚至有回声。
顾宴辞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晌没动。
就在温宁以为这个疯子会爆发时,他转过头来,并没有恼,只低低地笑了一声。
幽暗的光线里。
没了金边眼镜的遮挡,双桃花眼显得愈发湿亮、狭长。
他眼尾微挑,带着愉悦。
仿佛刚才温宁给他的不是一记羞辱的耳光,而是梦寐以求的奖赏。
温宁被他盯得心底发毛,以她心理学家的角度,第一眼就知道顾宴辞不对劲,刚才真不该刺激他。
果然,下一秒,顾宴辞毫无预兆地拽住温宁的手腕,猛地俯下身去。
温宁只觉掌心一凉,接着是粗砺而潮湿的触感。
顾宴辞在她刚才打过他的地方,重重地、发狠地舔了一下。
舌尖划过掌心的纹路,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颤栗感。
温宁的背脊瞬间绷直,像被电流窜过,呼吸断了一拍。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顾宴辞!”她声音发颤,带着怒意。
他抬眼看她,眼底红得发亮:“大小姐生气的话,就再打我出气好了。”
“或者,你不是学过防身术吗?把我按在地上,拧断我的胳膊。”
“只要你动手,我就我让你……玩个尽兴如何。”
六年前的顾宴辞已经很不正常,现在更是不加掩饰的疯狂。
温宁稳住自己,把那点不受控的颤抖压回去,嗓音更冷:“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你不就是?”顾宴辞贴得更近,气息擦过她耳侧。
被逼得退无可退,温宁背脊抵着门板,但气势不弱:“顾先生,我是儿科心理医生。”
她看着他,眼神淡得残忍。
“你现在去投胎。”
“五年后可以来找我。”
顾宴辞笑:“可是,五年太久了,我等不及。”
就在这时,温宁的手机响了。
三只小熊的欢乐歌曲让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热闹。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欺近温宁的顾宴辞忽然有些充愣。
她竟然没有换手机铃。手机号码都不知道换了几个让他难以追踪,手机铃声却还是那么可笑又令人讨厌的三只小熊。
过去他们腻歪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这个铃声响起,就意味着温宁要离开了。
她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电话那一头说马上来,然后回头冲他摆摆手,从他狭小阴冷的出租屋里离开,回到温暖舒适的世界。这时候顾宴辞若是挽留,温宁会皱起秀气的眉头。他不想惹她不高兴,所以就放手了。
这么久,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顾宴辞喉结滚了滚,仿佛训练有素,竟慢慢松了手。
温宁趁他松劲,侧身从他臂弯里滑出去。她动作快得干净利落,不带多余情绪,只留下清晰的界限。
门缝一开,走廊的冷气灌进来。
温宁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刚才在储物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是熟人,但她不想理会直接关了机。
储物间里,
顾宴辞站在原地,背靠着货架,像是终于把那口滚烫的气息咽回去。他抬手扶了扶鼻梁,本能地想去推并不存在的金丝边眼镜,指尖停在半空,才慢慢放下。
像某种沉溺后的回味。
他低声笑了下,终于推门出来。
走廊灯亮得刺眼。
助理小林迎面走来,手里还抱着文件,本来要开口汇报,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
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了:“先生……你的脸!”
顾宴辞脚步没停,只随意“嗯”了一声。
小林急得几乎要伸手去扶:“你、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流血了?要不要……”
顾宴辞这才像是被提醒似的,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侧。
指腹一触,微凉。
再收回来,指尖少许湿漉。
他垂眼看着那点几乎干涸的血迹,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意更深。
“没事。”顾宴辞语气轻飘飘的,“划了一下。”
小林结巴:“这、这是怎么划的?老板你刚才去哪儿了?”
小林知道顾宴辞有严重的洁癖,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包括忠心耿耿的他。
反正普通人都近不了身,脸上的伤,怕是老板自己划的。
但老板那么稳重的人,怎么可能被什么东西划伤。
顾宴辞抬眸,打断他:“说正事。”
小林絮絮叨叨说了公司的急事。顾宴辞还在走神,他忍不住往旁边的玻璃窗里扫了一眼。
镜面里,脸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颧骨附近拉开。
血已经凝了一点,只留一条细细的红线,不深,也不太明显。
他想起来了。
温宁扇他那一下的时候,手上戴着戒指。
戒面冷硬,边缘锋利,在那声清脆的巴掌声里顺势钩了这么一下。
这种细碎的的锐痛,此时才迟缓地攀上神经。
顾宴辞收回视线,唇角压不住似的往上扬。
“老,老板……”小林没少见端方的老板露出笑容,不过大多数情况要么是冷笑,要么是皮笑肉不笑。
但老板,刚才笑了好几下,竟然是特别魅的那种。
顾宴辞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对助理淡淡道:“别大惊小怪。”
小林却还是紧张:“对了,刚才合作方说,温医生脾气不好,得罪了赵二小姐,赵家想推荐自己认识的心理学家来着。”
顾宴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一眼冷得让人发怵。
小林立刻噤声。
可下一秒,顾宴辞又笑了,笑意温柔得诡异,像刚才那一眼的寒意只是错觉。
“我顾宴辞决定的事,什么轮到赵家说话。”
他抬手用纸巾随便按住伤口,动作漫不经心,像根本不在乎。
顾宴辞心想,她生气的时候,真好看。
再疼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