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小林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看清屏幕上的“老板”两个字,他立刻从床上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老板,您说。”
作为顾宴辞身边的第一特助,小林一直觉得顾总是个精准如钟表的怪物。
从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一步步蛰伏、厮杀,最后亲手折断那两个眼高于顶的顾家姐姐的羽翼,将整个顾氏握在手里,顾总的人生词典里只有两个词:效率、利益。
因此,小林以为,昨晚那份“一家三口”的调查报告,足以让老板对别人老婆的觊觎画上一个理智的句点。
不想,对方开口就来:“安排做亲子鉴定。”
小林没反应过来:“沈怀乾的女儿,沈丽楠的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那是我的女儿。她叫顾丽楠。”顾宴辞字字清晰。
小林吓得彻底清醒了。
原以为温医生只是恰好入了老板的眼而已。
但能让顾宴辞这种人,在看完对方家庭资料后,依然面不改色地说出“那是我的女儿”的那种话的,绝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暧昧。
完蛋了。
老板私生子上位,结果现在又搞出一个疑似私生女,如果被那两个一直盯着顾总位子的姐姐知道,这简直是送人头。顾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定会借题发挥到极致。
可小林又能怎么办,他只是个打工人,最多是个优秀员工。
“……好的。”小林硬生生把那句“您要不要先冷静”咽回肚子里,改成最职业的语气,“我马上安排。
电话那头的顾宴辞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克制某种满溢而出的躁动,随后沉声补了一句:“不要吓到她。”
但是老板你吓到我了啊!
小林总算明白老板昨晚为什么说不用深挖沈怀乾,在顾宴辞眼里,哪怕温宁现在配偶栏上写的是天王老子,只要孩子是他的,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很会抓重点,不愧是老板。
小林立刻联系了律师,了解流程。
合法的亲子鉴定通常需要两周时间,必须使用专业的口腔拭子或带有毛囊的头发。虽然老板是“疑似生父”,但小姑娘未成年,正常程序需要监护人签字,也就是温医生的签字。
先不说一点看不上老板的温医生同不同意签字。那小姑娘就有点毛病,恨不得把自己全都包起来,哪里来的头发。哦,还要捅嗓子眼是吧,那温医生得把他宰了。
这事越想越难办。
但,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优秀的助理!
小林突然灵感闪现,想到怎么收集毛发了,温医生母女住在主办方提供的酒店,赶在早上客房打扫之前,应该能搞到小姑娘的头发。
结果刚出小区,小林就被早高峰教做人。
高架像一条塞满钢铁的肠子,车流一格一格往前挪。
小林盯着时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飞快,越敲越心烦:这事要是晚一步,证据就没了;晚两步,老板可能真要把天捅穿。
他硬是从缝里钻了几次车,抵达城市另一头的酒店时已经八点四十。
“你好,我找一下昨晚入住的温医生一行,房号——”
前台小姐姐敲了几下键盘,抬头对他露出职业微笑:“先生,温小姐已经退房了。”
小林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动:“那……我能上去确认一下吗?有个文件可能遗落在房间。”
前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展会比较集中,原先的房间已经做过清洁并已经封房,您说的文件可能已经收起来,我为您找下。。”
“打扫过了?”小林尖叫出声。
区区四星级连锁酒店,客房服务这么敬业,九点不到就把房间打扫好了。
每行每业都卷起来了是吗,竟然敢和他比勤奋!
见小林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前台小姐继续体贴地说:“或者,你可以直接联系下温小姐。”
“只是,可能要晚一些,温小姐是坐救护车走的。”
“什么车?”小林直接破音。
市一医院急诊。
流感高发期,医院就像是一个拥挤的菜市场。
叫号声、咳嗽声、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输液区靠里的一张椅子上,温宁半躺着。这也是同事小圆拼命用她硕大的身躯给抢来的,很多人只能站着输液。
温宁戴着口罩,额前贴着退烧贴,发丝湿乱地贴在鬓边。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把她剩余的力气也慢慢挤走。
昨晚跨洋电话里,沈怀乾的声音在电流的杂音中显得有些失真。
那个人总是温温和和的,就算大难临头天都要塌下来了,也只是让温宁不必理会洛杉矶那边的风波,只要照顾好自己和楠楠。
是以为她听不到背景里的枪声吗?
温宁当时裹着酒店的浴袍,站在露台的冷风里听了许久,挂断电话时才发现手脚早已冻得冰凉。
她本以为只是暂时的失温,没想到早上起床走了两步就栽倒了。
流感引起的高烧晕厥。
温宁以前每年在国外都会准时接种流感疫苗,这次回国走得匆促,只来得及给楠楠打上一针,自己却成了防御缺口。
“温宁姐!你吓死我了!你都昏倒了你知道吗?”
身边的小胖妹咋咋呼呼,闹得她头痛,但温宁又不好意让她离开,毕竟是小圆发现了她高烧昏厥,叫了救护车一路送去医院。
温宁睁开一点眼,声音被口罩闷得很轻:“小圆,我没事了,谢谢你。”
“发烧到40度,怎么说没事呢。”
胖乎乎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圆脸,丸子头,背带裤,急得眼圈通红,抬手就想拍她又不敢拍,只能捏着拳在空中晃。
小圆本名袁满满,她是学幼教出身,现在在还没挂牌的康复中心里担任前台助理。别看她胖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
“我这不是心急嘛!”小圆一边把保温杯递过去,一边碎碎念,“温宁姐,你现在可是咱们中心的‘核心资产’。资金、选址、设备全到位了,连咱们那个针对注意力缺陷(ADHD)和发育迟缓的专项组都招满人了,万事俱备,就差你这个‘带资入组’的领头羊回来剪彩了。你可千万要健健康康。”
“别贫了,今天早上……吓着楠楠了吧?”温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蹲在输液椅脚边的小小身影上。
楠楠还是那副样子,粉色蓬蓬裙外面套了个薄外套,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旧兔子,那顶兔子帽子的长耳朵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
小圆一听这话,圆圆的脸蛋立刻皱成了苦瓜,她蹲下身,平视着楠楠。
“楠楠,刚才姐姐冲进去的时候,你尖叫得我耳朵都差点离家出走了,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起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小圆尝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楠楠怀里兔子的长耳朵,语气夸张,“哎呀,楠楠小公主,理理我嘛。早上在救护车上你还抓着我的袖子呢,怎么一到医院就翻脸不认账了?”
楠楠毫无反应,只是把脸往兔子肚子里埋得更深了。
“哎哟,我的心,碎成二维码了。”小圆捧着心口,故作伤心地哀嚎,“我以为经过早上的‘生死时速’,我们已经是过命交情的朋友了。”
温宁看着小圆自编自演地耍宝,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些。
就在这时,急诊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