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顾氏集团总部,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会议室的长桌两端,顾家长姐顾曼和次姐顾琳正为了西山那块地的开发案向顾宴辞发难。
与其说是讨论方案,不如说是这两人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两姐妹的势力在过去三年里被顾宴辞以强硬手段瓜分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张虚张声势的皮囊在叫嚣。
“宴辞,这种动辄几十亿的投资,你竟然让这种漏洞百出的报告过审,是不是最近心思根本没在公司?”顾曼涂着蔻丹的指甲用力敲了敲桌面。
顾宴辞坐在主位,没有回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坐着的几位老股东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他们怕顾宴辞,却也看不起他。
顾宴辞是大家族的“丑闻”,是顾老爷子晚年不得已才认领的“耻辱”。若不是顾宴辞在这几年里过分努力,硬生生把顾氏的利润翻了一番,这些老牌权贵根本不会允许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他也还没到只手遮天的时候。顾宴辞手里握着49%的股份,只要他出一点错,这群人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将他这个“杂种”撕碎。
顾宴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面那部手机上。
清晨让小林去安排亲子鉴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理智的决定。温宁回来后的每一丝冷淡都在提醒他:她不想与他再有瓜葛。
桌下的指尖在轻微地打颤。这种不适感让他焦躁到了极点。
九点零五分,小林发来第一条短信:【老板,没联系上温医生,她退房了,去了市一急诊。】
顾宴辞瞳孔骤然紧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她病了?还是那个孩子出了意外?
“宴辞?我们在问你话。”顾琳见他不理会,语气愈发尖酸,“听说你昨晚在慈善拍卖会上豪掷五百万,就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康复中心?”
“你要是想治疗自己的洁癖,干脆投资医院,搞什么慈善?”
顾宴辞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像是一道寒光,直直地扎进顾琳的眼里。
“西山的项目,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行,就去签。签不下来,也不用与我商量,就当扔水里了。”
他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私生子”越来越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了,可偏偏他现在掌管着所有的现金流。
“顾宴辞!你站住!你有什么资格……”
“会议还没结束!”
顾宴辞理都没理身后的叫嚣,他一边大步走出会议室,一边动作利落地点开小林的电话:“怎么回事?”
小林不敢说自己还没到医院,又堵在了路上。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他就应该开直升飞机!
幸好,八面灵通的小林在第一医院有朋友,这位朋友帮忙查了记录,说温医生是流感,高烧昏厥被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好转,在急诊输液。
顾宴辞驱车一路狂飙,原本四十公里的时间被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当踏入市一医院急诊大厅时,四周嘈杂的人声和浑浊的空气让他生理性地皱起了眉。
他下意识的摸向手腕,一丝疼痛唤回了冷静。
佛珠已经没有了,手腕上只有一条仍在渗血的割裂伤。
终于,顾宴辞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蓝色输液椅丛林中看到了温宁。
她看起来那样单薄,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而蹲在她脚边的那个粉色小团子,正瑟瑟发抖地抱着兔子。
听到脚步声接近,温宁迟疑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顾宴辞缓缓半蹲在温宁面前,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握住了温宁正挂着点滴的那只手。
温宁下意识想抽回手,可高热后的虚脱感让她指尖绵软,只能任由那只微凉的皮革手套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这种触感让她极度不适。
“放手……”她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破碎的冷淡。
旁边的小圆原本正嚼着口香糖,此刻整个人都石化了。这不是昨晚在拍卖会上豪掷五百多万的顾总吗?
传闻中,这位顾家私生子上位的未来掌权人阴鸷冷漠、洁癖到从不与人接触。
可现在,就是这位身价千亿的男人,像个卑微的信徒一样,半蹲在拥挤不堪、充满汗臭味的急诊区地毯上,双手虔诚又偏执地包裹着温宁那只冰冷的手。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祗?
“老板!老板都安排好了!”
小林气喘吁吁地冲进人群,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死死攥着两张加急开出来的单子,“住院部的特需病房已经清出来了,环境绝对安静,咱们现在就过去。”
小圆一听,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刚才跑断腿问了好几次,护士站说连走廊的加床都满了,单人间更是排到下周去了!”
温宁撑着扶手想坐直,眼底满是排斥:“不用,顾总。输液而已,我在这里就行……”
“温宁,看看孩子。”
顾宴辞冷静的打断她,视线落到了她脚边那个粉色的小团子上。
那也是他的女儿。
尽管亲子鉴定还没做,但那种源自血脉的直觉让顾宴辞十分确信,他就有个女儿了。
在嘈杂的急诊大厅里,输液椅人挤人,后面排队的人甚至把盒饭的味道喷在了楠楠的帽子上。
楠楠把自己蜷缩成了极致的球状,双手死死捂住兔子帽下的耳朵,眼睛闭得甚至能看见眼皮在剧烈颤抖。
“这种环境,对她的病有一丁点好处吗?”顾宴辞咄咄逼人。
温宁拒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楠楠。过载的声音和混乱的气场,对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的灾难。
孩子已经快要到崩溃的临界点了,如果不带她离开这里,下一秒楠楠可能就会发出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尖叫。
小圆试过哄过,但楠楠拒绝离开温宁的身边。
“安静的环境,不好吗?”顾宴辞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威胁。
温宁闭了闭眼,感受着脑中阵阵眩晕,最终还是妥协在作为母亲的软肋之下。
“……好。谢谢顾总。”
顾宴辞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满足。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将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连同那只旧兔子一并抱了起来。
可就在顾宴辞的手臂刚刚圈住那个粉色小团子的瞬间,原本如雕塑般僵硬的楠楠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惊悚的开关。
“啊——!!!”
小女孩凄厉且尖锐的尖叫,穿透了嘈杂的急诊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