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2:38:37

女孩的尖叫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楠楠在顾宴辞怀里疯狂地挣扎起来,短小的肢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闭着眼,小手胡乱地挥舞抓挠,动作野蛮而绝望。顾宴辞没防备一个孩子会有这种反应,更没想过要松手。

“嘶——”

随着一声皮肉被割裂的闷响,楠楠尖锐的指甲划过顾宴辞那张冷峻尊贵的脸。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三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浮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老板!”小林吓得魂飞魄散。

“楠楠!”温宁在那声尖叫响起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根本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右手猛地用力一拽,扑向顾宴辞。

“放下她!顾宴辞!混蛋,你给我放下楠楠!”

温宁用那只渗着血的手死死推拒着男人的胸膛,声音因为高烧和嘶吼变得支离破碎。

她站也站不稳,却试图强行将孩子抢回来。

顾宴辞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即便半边脸鲜血淋漓,一动不动,唯恐泄了力气会让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

场面十分混乱,不知情观众还以为是前夫来抢孩子的,分别露出啧啧啧的表情。

“老板,血……”小林手忙脚乱地想去拉温宁,“温医生,你冷静点,针头掉出来了!”

被眼前这一幕吓到的小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脱下外套,一头照在楠楠的脸上。

尖叫声停终于止了。

楠楠从顾宴辞的脸上,松开了僵硬的手,指甲里全是红红的,血和肉。

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感混杂着撕心裂肺的愧疚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抬手擦一下脸上的血,只是缓缓松开了怀抱,在温宁强行把孩子夺过去的那一秒,他用那副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对不起……我只是想,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

温宁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死死紧抱着被外套蒙住的楠楠,还没来得及退后半步,眼前便彻底坠入了一片焦灼的黑。高热、脱水、加上极度紧绷后的应激,让她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温宁!”

顾宴辞原本空落的手猛地一捞,在那抹单薄的身影委顿在地前,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

由于惯性,温宁连同怀里的楠楠一齐倒在了他怀中。他感觉到温宁的皮肤烫得惊人,那股灼热像是要透过西装布料烧进他的心里。

而楠楠被包裹在小圆的外套里,还在微微抽搐。

他好像又搞砸了。

顾宴辞低头看着温宁惨白的脸,又看向那被外套遮盖、却依然在发抖的小团子,心里那股阴暗而潮湿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这一生,向来是走一步算十步,在顾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心斗角里,他更像是一台精密到零误差的机器。

可唯独在温宁面前,他总是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第一次搞砸,是那个雨夜,他那隐秘而肮脏的、病态的“皮肤饥渴症”被温宁撞破。本以为她会嫌恶地推开他,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可她却笑着握住他的手,成了他唯一的药。

第二次搞砸,是他决定瞒着温宁回去顾家的那一天。

伏蛰已久的私生子,需要力量,需要那种能把那些轻贱他的、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的绝对权力。

顾家那道漆黑的大门向他敞开。在那个瞬间,野心与对现实的愤怒盖过了所有温存,他算计太多,却唯独算漏了温宁的决绝。

发现了温父对母亲的所作所为之后,那个说过和我在一起不会让你吃亏的女孩,眼里已容不得一点砂砾。

温宁根本没等他回来,就直接从他的世界里连根拔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消失,就是六年。

现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够强了,终于有资本把她圈在领地里,可他再次搞砸了。

他那过剩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直接撕碎了孩子本就脆弱的安全感。

特需病房在顶层。

浓郁的消毒水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樱花香氛。

这是一间专门为高净值产妇准备的套房,满目皆是梦幻的淡粉色。

温宁躺在松软的真丝大床上。楠楠的小手依旧死死揪着温宁胸口的衣服,整个人蜷缩在温宁的臂弯里。

顾宴辞就站在一旁,半张脸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三道血痕在他俊美如神祗的脸上显得既狰狞又妖冶。

小圆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室的粉红和那个阴气森森的男人,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什么睡美人和野兽的故事。

护士战战兢兢地过来重新给温宁扎针,温宁在半梦半醒的高热混沌中,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弱的、近乎哀求的嘤咛。

她那只没挂点滴的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抓了一下,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试图拽住一根浮木。

顾宴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将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

温宁扣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在这一瞬间被她细长却有力的指甲狠狠剜了进去。

那是昨晚他为了克制疯狂,亲手扯断佛珠时留下的割裂伤。此刻,指甲深陷进翻开的血肉里,本就狰狞的伤口被生生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瞬间溢了出来。

“唔……”

顾宴辞发出一声闷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

那种钻心的、由于伤口被二次撕裂而产生的剧痛,像是一道带着电流的震颤,从手腕一路直冲心脏。

他连手指都没有瑟缩一下。

相反,他那张阴鸷且带着血痕的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抹近乎虔诚的、卑微的快慰。

看着自己的血和她的指尖交融在一起,顾宴辞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幻觉。仿佛只有这样血肉模糊的纠缠,才能证明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还在被她紧紧牵扯着。

小圆硬着头皮挪到床边,先是检查了一下楠楠的状态,见孩子呼吸平稳了一些,才抬头看向那个始终盯着温宁、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男人。

“顾总,谢谢您救急。但现在……温宁姐已经挂上水了,楠楠也需要休息。您脸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下……”小圆吞了口唾沫,小声道,“这儿毕竟是病房,人多了空气不好。您看,您二位还是先走吧?这儿有我照料就好了。”

顾宴辞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温宁和楠楠交握的手上。他半边脸上的血已经凝固,妖冶的红衬着他阴郁的眼,像极了地狱里爬上来的艳鬼。

“小林,出去。”顾宴辞冷冷下令,连头都没回。

小林努了努嘴,刚才人家明明叫他们两个出去。

“老板,赵家那边还有会,您的脸……”小林还想再劝,却被顾宴辞一个狠戾的眼神赶跑了,出门前还不忘拉走小圆。

“你干什么!”小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