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2:38:50

护士立刻皱眉示意噤声。

这里是顶层特需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半点嘈杂都容不得。

小林半拖半拽地把小圆拉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才松开手。

“你干嘛拽我,你这资本主义的走狗!温宁姐和楠楠在里面,万一你老板图谋不轨怎么办?”小圆圆圆的脸蛋气得通红,活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

走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你就消停点吧。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呆一会儿行不行?”

小圆眼睛瞪得滚圆:“什么一家三口?你在胡说什么!”

他看着小圆,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字面意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小圆终于明白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是说……楠楠是顾总的?”她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八卦的火苗瞬间在眼底熊熊燃烧,“天呐,豪门私生女?破镜重圆?带球跑?这剧情比我追的剧还猛!”

小林没心思理会她的脑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宴辞交代的死命令。

人是在医院了,样本唾手可得,可难就难在“怎么做”。

这种特需病房的看护极其严密,医生护士进出都要登记。如果他大张旗鼓地带人去采血,不出半小时,温宁醒了就能拿输液杆把他戳死。

更别说顾家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姐姐,一旦发现顾宴辞私下在做亲子鉴定,必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温宁。

小林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小圆身上,突然计上心头。

“小圆妹妹,”小林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不怀好意的职业微笑,“你这么关心温医生和孩子,一定是个好人吧?”

好人不一定,

但她一定是个好奇的人。

小圆警惕地退后半步:“你要干嘛?”

“帮个忙。”小林从怀里掏出两个透明的无菌密封袋,“等会儿护士进去换药,你想办法搞点楠楠掉的头发,或者她用过的棉签。只要这点东西,我就能帮你温宁姐找个全京市最硬的靠山。”

而此时,病房内。

淡粉色的纱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雪松香和温宁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

顾宴辞坐在床沿,垂眸看着温宁,她因为高热而脸颊绯红,呼吸却由于药效渐渐变得平稳。

荒芜了六年的野火,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可那股如影随形的饥渴症又在叫嚣。

他想离温宁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能像从前那样,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然而,就在顾宴辞的一只膝盖刚抵上床垫的边缘时,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温宁的另一侧,那个一直缩在小圆外套里的“粉色团子”动了。

楠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隔着温宁,用那双黑亮得过分、几乎和温宁如出一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顾宴辞保持着撑着床面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有任何和小孩相处的经验,更何况是一个随时会爆发出尖叫的孩子。但他知道,如果楠楠此时尖叫出声,温宁会立刻惊醒,把他彻底赶出这间房。

男人和小女孩,就这么隔着一个昏睡的温宁,在静谧的空气中无声地对峙。

顾宴辞不敢轻举妄动,怕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会触发楠楠的应激反应。他那样一个在董事会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手心沁出了薄汗。

终于,他意识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什么时候顺手拿的进口薄荷糖,隔着温宁,轻轻放在了楠楠的膝盖旁。

行贿。这是顾总最擅长的商业手段。

楠楠盯着那颗亮晶晶的糖果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像嫌弃垃圾一样,捏起那颗糖,“啪嗒”一声,精准地扔到了地毯最远的角落。

顾宴辞:……

活了三十年,在商场上听过无数冷嘲热讽,顾总第一次在一个六岁孩子面前感到了窘迫。

顾宴辞试探性地又往前挪了一公分。

“啪。”

楠楠飞快地伸出小手,把温宁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往回拽了拽。

这是一场漫长而无声较量。顾宴辞觉得自己像个试图偷走公主的恶龙,而楠楠则是那个守护塔楼、虽然弱小但眼神能杀人的勇者。

终于,楠楠首先败下阵来,眼皮开始打架了。她终究是个小孩,折腾了那么久,环境又安静又香,妈妈就在身边。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在努力睁大眼睛瞪顾宴辞,那个脸上带着她的爪印,却没有对她大呼小叫的怪人。

楠楠其实知道的,人们不喜欢她,每当她尖叫的时候,人们只会逃的远远,而当她打到人的时候,就算是小小地挠一下,对方都会大惊失色地咒骂。

但这个人却把她和妈妈都抱住了。

最后,楠楠实在撑不住了,软软地倒在温宁枕边。临睡前,她还没忘记伸出一只小胖手,死死地压住温宁的一角睡衣。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顾宴辞等了又等,直到听见那孩子发出细小的鼾声,才如获重释地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这张病床原本是为待产孕妇设计的,宽大得奢侈,足以容纳他们三个人。

顾宴辞脱下手套,单膝跪在床沿,一点点挪动重心,把自己那具颀长的身体缩在床沿那一小块空隙里,侧过身隔着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温宁的背上。

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蚕丝被,那股灼人的体温和属于她的气息依然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安抚着他骨子里叫嚣了六年的焦躁。

顾宴辞颤抖着伸出手,从被窝里摸索到温宁那只没打点滴的手。那只手因为发烧而滚烫,被他如同对待易碎珍宝一般,轻轻牵引着,贴在了自己那半边带着三道血痕的侧脸上。

指尖触碰到伤口的微微刺痛,叠加着那股灼人的体温,形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极致欢愉。

一种近乎灭顶的满足感让他灵魂颤栗,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然而,声音刚露头,顾宴辞就如临大敌般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珠缓慢地转向病床的另一侧。

直到确认另一头的小团子并没有被惊动,依旧发出沉稳细小的鼾声,他才敢悄悄松开那几乎渗血的唇瓣,将脸更深地埋进温宁的手心里,贪婪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