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白狐皮确实是好东西,毛色纯净,裹在身上暖意融融。
沈晚窝在贵妃榻上,指尖划过柔软的狐毛,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正以一种令人安心的速度缓慢消耗。
但她很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安全。
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恒温热源是霍野舟,要想长期续航,光靠一封家书是不够的。
得有售后服务。
沈晚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狼皮上。
那是之前霍野舟把她裹成蚕蛹时用的,后来被阿兰裁剩下几块边角料,扔在那儿也没人管。
“阿兰,把针线篓子拿来。”沈晚坐直了身子。
阿兰正往炭盆里加银丝炭,闻言一愣:“公主,您的手是拿来抚琴作画的,这种粗活……”
“闲着也是闲着。”沈晚叹了口气,神色又忧郁又深情,“夫君常年在西北苦寒之地骑马征战,膝盖最易受损。我既受他庇护,总该做点什么。”
阿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感叹道:“公主对王爷真是一片痴心。”
沈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只想保住性命,对霍野舟没有半分情意。
半个时辰后。
沈晚看着手里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高估了原主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也高估了自己的手工天赋。
两块狼皮被勉强缝合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粗大的黑线横七竖八地趴在皮毛上,十分难看。
这东西送出去,霍野舟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对他下蛊?
“公主,这……”阿兰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护膝……看着就很结实。”
确实结实,针脚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丑得别具一格。
正当沈晚犹豫要不要毁尸灭迹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入,紧接着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霍野舟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来,黑甲上还挂着未化的霜雪。
沈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蜈蚣护膝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没逃过霍野舟的眼睛。
他解大氅的手一顿,剑眉微挑,目光慑人:“藏什么?拿出来。”
“没……没什么。”沈晚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霍野舟大步走近,他周身的气势压得沈晚喘不过气。
他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握住沈晚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扯。
那两团惨不忍睹的狼皮护膝暴露在空气中。
三人沉默了三秒。
霍野舟拎起其中一只,对着烛火看了看,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是什么?抹布?还是你打算用来擦脚的?”
沈晚的脸腾地红了,这次的尴尬全是真心的,半点不作假。
她试图抢回来:“我都说了上不得台面……夫君还给我,我这就扔了。”
“慢着。”霍野舟避开她的手,目光在那歪七扭八的针脚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猛地转向沈晚的手指。
沈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左手食指上有一个极小的针眼,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在霍野舟眼里,那简直是触目惊心。
“为了做这破烂玩意儿,把自己弄伤了?”霍野舟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抓着她的手腕没松开,粗糙的指腹在她指尖那极小的伤口上抹过。
沈晚刚想说“不碍事”,脑中系统突然叮了一声:【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建议示弱以获取高额热量回馈。】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她吸了吸鼻子,眼睫毛颤了颤:“我想着西北风大,夫君骑马时膝盖受风,老了是要受罪的。虽然我女红不精,但那狼皮是最保暖的……”
说着,她适时地抽回手,把指尖藏进袖子里,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小媳妇模样。
霍野舟看着手里那两坨丑东西,一时没说话。
这女人,简直蠢得要命。
堂堂大梁公主,千金之躯,竟然为了给他做护膝,拿着针线跟狼皮较劲。
这针脚丑成这样,一看就是新手,不知道费了多大功夫。
“以后这种废品,少做。”霍野舟冷哼一声,把护膝随手往桌案上一扔,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军营里不缺针线房的绣娘。”
沈晚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顺坡下驴:“妾身知道了。”
“手伸出来。”
“啊?”
霍野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倒出一点清凉的药膏,不由分说地涂在她那早就愈合的针眼上。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指腹上的薄茧磨得沈晚皮肤发痒。
但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致命箭伤。
“娇气。”涂完药,霍野舟评价了一句,顺势将人往怀里一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今晚不许乱动,再把伤口蹭开了,老子不伺候。”
沈晚窝在他怀里,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看着桌上那对丑护膝,心里默默吐槽:就那针眼,再晚涂一会儿都要愈合了。
不过,这人形暖炉的温度,确实调高了一档。
次日清晨,西北的晨风刮得脸疼。
校场上,三军列阵,气氛肃杀。
阿古拉作为副将,早早地候在点将台下,等着王爷来巡视操练。
一阵马蹄声传来,霍野舟骑着踏雪疾驰而来。
“王爷!”阿古拉迎上去,刚想汇报今日的操练安排,目光却突然被霍野舟腿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霍野舟今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战袍的下摆垂下,而是特意撩起了一角,掖在腰带里。
在他那双包裹着坚硬护腿的膝盖位置,绑着两团形状奇怪的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那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和霍野舟一身精良的黑金铠甲格格不入。
阿古拉愣住了,忍不住问道:“王爷,您这腿上绑的是昨天打猎剥的耗子皮?”
霍野舟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阿古拉一眼,神色又冷淡又不屑:“你懂个屁。”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嫌展示得不够充分,又把另一边的袍角也撩了起来,露出了另一只同样丑陋的护膝。
“这是王妃亲手缝的。”霍野舟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前排传得很远。
阿古拉张大了嘴巴:“啊?”
周围几个听力好的千夫长也纷纷侧目,表情逐渐从“震惊”转变为“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就是传说中大梁公主的女红?这针法,莫非是什么失传已久的符咒?
霍野舟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在他看来,那是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他拍了拍膝盖上那两团丑东西,嘴角动了动,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说西北苦寒,怕本王膝盖受风。”霍野舟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炫耀,“娇生惯养的,非要熬夜做这个,拦都拦不住。手指都扎破了,哭得梨花带雨。”
阿古拉:“……”
王爷,您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女人吗?您脸上那副老子有人疼你们这群单身狗没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行了,看什么看!”霍野舟见展示得差不多了,脸色一板,恢复了往日的阎王相,“全体都有,负重跑二十里!谁要是跑得慢了,晚饭别吃了!”
说完,他一夹马腹,踏雪嘶鸣一声,飞快地冲了出去。
寒风中,那两团丑陋的护膝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颠簸。
阿古拉看着自家主子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转身对身边的士兵吼道:“看什么!没听见王爷命令吗?跑起来!谁要是敢笑那护膝丑,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
虽然真的很丑。
但那是王爷的宝贝,那就是西北最美的绣工!
帐篷内,刚睡醒的沈晚打了个喷嚏。
系统面板上,生命值旁边的【攻略对象心情值】那一栏,正闪烁着令人愉悦的红色高亮,箭头一路飙升。
沈晚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
看来这只野狼,不仅好哄,品味还挺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