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衬。”
他满意地笑了，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好看。
我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素云的琵琶，采薇的针线，吟诗的笔墨，青岚的容貌，还有顾承渊这张脸。
这么些人放在府里养着，一天到晚只进不出，是亏本买卖，可要是送出去……
我按下了这个念头，想着再观察观察。
观察的结果是，伯府不仅没进项，开销还大得惊人。
婆母每日要喝燕窝，说这是勋贵夫人们的体面。公爹虽常年住在城外庄子上，可每月的例银一分不能少。小姑子正要议亲，添置衣裳首饰的开销比谁都大。
至于顾承渊……
他今天说缺一块玉佩，明天说想要一套新茶具，后天又看上了谁家铺子里的一盆名贵兰花。银子流水似地花出去，花完了就来找我：“夫人，借我些银子，回头还你。”
回头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我开始翻看府里的账册，越翻越心惊。
承恩伯府的爵位传到这一代，已是第三代。公爹是个不理俗务的，只爱吟风弄月，长年住在城外庄子上，说是清修，其实就是躲清静。婆母是个不管事的，每日只知道和几位勋贵夫人吃茶听戏，排场摆得十足十，内里早已入不敷出。
而我的夫君顾承渊，他既不能文，也不能武，科举报了三次，次次名落孙山。武举倒是去试过，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原因是连弓都拉不满。
我问他：“那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赏花，听曲，会友，品茶。”
我：“诶……还有呢？”
他又想了想：“照镜子。”
我深吸一口气。
行，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转眼到了腊月。
府里的账目越发难看，婆母终于坐不住了，把我叫去说话。
“柔娘，”她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爱，“你嫁进来也有三个月了，家里的情况，你也该看明白了。”
我点头：“是，儿媳明白。”
“伯府是勋贵之家，体面不能丢。可如今公中实在周转不开……”她叹口气，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你陪嫁的那些铺子田庄，如今可都有进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回母亲，那些铺子田庄都是娘家人帮忙打理的，进项倒是有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些都是儿媳的嫁妆，按规矩，该是留给儿媳的儿女的。”
婆母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这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先借些银两周转，等公中宽裕了，定然还你。”
借？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我正想着如何回绝，婆母又开口了：“再说，你嫁进我们顾家，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嫁妆，不也是顾家的吗？”
这话说得，就差明着说“你的就是我的”了。
我抬起头，看着婆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然笑了。
“母亲说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儿媳就直说了。”
婆母一愣。
“儿媳翻了翻府里的账册，发现这几年的进项越来越少，开销却越来越大。光是养着那些婢女，每年便要花费不少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