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疯狂旋转。他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货运公司，谈妥了将那十二台沉重的服务器运送到顾瑶家别墅车库的费用——这笔钱，又从他本就不宽裕的六千块里狠狠剜去了一块肉。服务器的包装加固他亲自动手，每一寸缓冲材料都塞得严严实实，仿佛在守护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名为“拉萨追光小分队”的微信群也建了起来。群里异常活跃，主角自然是李思娇和乔丽。
李思娇：[图片：某奢侈品品牌新款防晒霜] 这个必须带！高原紫外线太毒了！
乔丽：[图片：满满一化妆包的各种瓶瓶罐罐] 我的护肤routine绝对不能少！早晚各一次，面膜一天两片！
李思娇：[图片：七八条颜色款式各异的裙子和披肩] 搭配方案1，搭配方案2……哎呀，感觉箱子不够装了！
乔丽：@顾瑶 瑶瑶，你的陆巡后备箱够大吧？我的28寸Rimowa还有思娇的两个大箱子，加上我们拍照的道具箱……
顾瑶：……应该……可以吧？陈默@陈默，我们主要装行李，服务器占地方吗？
陈默看着群里刷屏的“装备清单”，眉头紧锁。他点开顾瑶的私聊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打了字过去：
陈默：顾瑶，方便的话，我想明天上午提前把服务器送到你家车库。需要拆箱检查固定一下，确保运输安全。另外，关于行李空间……服务器体积不小，加上我们四个人的随身行李，还有必要的公共物资（氧气、药品、应急工具），陆巡后备箱和后排脚下空间会很紧张。可能需要大家精简一下非必需品。
顾瑶很快回复：好的呀！明天上午我在家。行李问题……我跟思娇她们说说，让她们收敛点。
陈默：谢谢。
他放下手机，苦笑。让李思娇收敛？恐怕比登天还难。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着租来的小货车，载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十二台服务器，来到了顾瑶位于城郊的高档别墅区。顾瑶已经等在车库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素颜依旧清丽动人，只是眼底带着点没休息好的青影。
“辛苦你了，陈默。”顾瑶迎上来，声音带着歉意，“思娇她们……行李是有点夸张。”
“没事，先安置服务器。”陈默跳下车，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服务器的沉重超乎想象，即使有推车，搬运起来也极其耗费体力。顾瑶想帮忙搭把手，被陈默婉拒了：“这个重，我来就行。”他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一片。
顾瑶看着陈默专注而有力的动作，看着他搬运时手臂绷紧的线条和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默默去拿了瓶冰水递给他。
“谢谢。”陈默接过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他顾不上休息，立刻着手拆开部分包装，仔细检查服务器在之前的搬运中有无磕碰。确认无误后，他又拿出自己带来的专业捆绑带和防滑垫，开始在宽敞的陆巡后备箱里规划位置，计算如何最大效率、最稳固地安置这些“金疙瘩”。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李思娇和乔丽拖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像两只开屏的孔雀，出现在车库门口。
“瑶瑶！我们来了！快看看我的新装备！”李思娇兴奋地喊着，目光扫到车库中央正在忙碌的陈默和他身边那些灰扑扑、布满缓冲材料的“大铁箱”，精致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这……这都是什么啊？脏兮兮的！瑶瑶，这些破铜烂铁放哪？不会要跟我们的行李放一起吧？”
乔丽也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就是啊，一股机油味！还有这么多泡沫塑料，脏死了！”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用力拉紧一根捆绑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声音平淡地解释：“这是服务器，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我会固定好，尽量不占用太多空间，也不会弄脏行李。”
“目的？”李思娇夸张地提高了音量，“不是去拉萨旅行拍照吗？带这些破机器干嘛？又重又占地方！早知道要拉货，我就不来了！我那么多漂亮衣服鞋子放哪？”她不满地跺了跺脚。
顾瑶的脸色有些难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思娇！别闹！这些服务器对陈默很重要。空间大家协调一下，你的行李……确实带太多了，精简点！”
“我精简？”李思娇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带的都是必需品！防晒、护肤、拍照的衣服！哪一样不重要？难道要我像他一样，”她鄙夷地瞥了一眼穿着旧T恤、满手灰的陈默，“灰头土脸地去拉萨？”
“李思娇！”顾瑶真的有些生气了。
“好了好了，”乔丽假意打圆场，但语气也带着不满，“瑶瑶你也别生气。思娇也是为旅程质量考虑嘛。不过陈默，”她转向陈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你这东西……能不能找个布盖一下？看着实在影响心情，而且万一掉灰弄脏我们箱子就不好了。”
陈默终于固定好了最后一台服务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思娇和乔丽，那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会处理好。”他只说了五个字，然后对顾瑶点点头，“固定好了，很稳。明天出发前我再检查一遍。我先去还租的车。”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位“大小姐”，径直走向那辆小货车。
顾瑶看着陈默沉默离开的背影，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还在抱怨行李空间的李思娇和乔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对陈默的歉意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对李思娇和乔丽正色道：“行李，最多一人一个24寸箱子，外加一个随身背包。多的，自己想办法处理掉，或者邮寄回家。这是底线。如果做不到，你们现在就可以退出。”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来。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陈默背着自己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冲锋衣、少量个人物品和那些关键的药品、应急装备），拎着一个装着便携氧气瓶、炉头套锅的小收纳箱，准时出现在顾瑶家车库。
顾瑶已经在了，她只带了一个24寸行李箱和一个旅行背包，穿着利落的运动装，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爽的美。看到陈默，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早，陈默。昨晚……抱歉。”
陈默摇摇头：“没事。”他的目光落在陆巡上。那十二台服务器被他巧妙地固定在最后排座位放倒后的空间里，用厚厚的防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再用专业捆绑带牢牢固定，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小山。后备箱剩余的空间和后排脚下，被合理规划出来。
李思娇和乔丽姗姗来迟，各自拖着一个明显超过24寸的大箱子，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浓妆（即使是在清晨）。看到被防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服务器“山”，以及后备箱所剩无几的空间，李思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顾瑶！我的箱子放哪？还有乔丽的！”她尖声质问。
陈默没说话，走过去，沉默地打开后备箱，又放倒了第二排的一个座位（原本计划给她们坐的），腾出一点空间。他示意李思娇和乔丽把箱子放上去。两个巨大的箱子塞进去后，空间几乎被填满，她们随身的小包只能勉强塞在脚下。
“这……这怎么坐人啊！”乔丽看着狭窄的后排空间（只剩一个座位）和脚下塞满的东西，不满地叫道。
“你们两个坐后面，挤一挤。”顾瑶语气不容置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我坐前面。”
“挤一挤？！”李思娇几乎要跳起来，“这么远的路！顾瑶你……”
“要么挤，要么现在退出，自己打车回去。”顾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她看了一眼陈默，眼神复杂，有歉意，也有坚持。
李思娇和乔丽看着顾瑶冰冷的脸色，又看看陈默沉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背影，终于悻悻然地闭上了嘴，满脸不情愿地把小包塞到脚下，挤进了后排唯一的座位。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陈默发动了车子。陆巡低沉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库里响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服务器的固定情况，目光扫过副驾上脸色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顾瑶，以及后排那两个满脸怨气、挤作一团的“麻烦”，最后落在仪表盘上。
时间：清晨5：30。
目的地：拉萨。
里程：未知。
希望：三十万。
同伴：未知的麻烦与风险。
